19 罗小姐,你好像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罗伊伊翕了翕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之扬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题,将面前的竹荚鱼刺身递给她,要她尝尝。
可是,他的平淡,更使得她疑惧,反而觉得这是在严肃关系面前,才会有的安稳,像经历大地震后,平静的土地,可地壳板块运动间,又随时潜伏着汹涌着,翻腾着的余波。
两人吃过饭,一前一后从日料店出来。
初春雨后的大连夜晚,很适合散步,沿着上海路,民生街,走向中山广场,这始建于一百余年前的圆形广场,环圈汇聚着西式风格建筑群,夜晚九点,光线昏暗柔和,连白日纷飞的鸽子都安静下来。
罗伊伊存了心,怕宋之扬再说出什么,乱人心绪。
而他很会把握,点到为止,故意将两人余下的交谈,变成两条近距离的平行线,看似亲密,实则无论拉得怎么长,都无法融为一体。
除了过马路等红绿灯的一瞬,她的指尖落下,不小心触到了他冰凉的手心,他下意识收紧,她无措,赶紧收回,抚了抚额前碎发,庆幸街灯霓虹,遮掩了她因心动而泛起的绯红。
“对了,上次你说李成俊得了胃肠感冒,他,他没事吧?”
有时,暧昧就像一场战争,进进退退,虚虚实实,眼下她对前夫的关心,也成了一种战术,算是一种,被宋之扬捕获前的挣扎。
“啊?你竟然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听得罗伊伊倒吸一口凉气,自知遇到了高手。
宋之扬将她脸上的微妙尽收眼底,擡眼笑笑,三言两语地聊起了她的前夫。
李成俊最近很忙,时常加班至深夜,他这人对待事业,本来就有近乎于严苛的执着,爱和自己较劲,属于就算前路不顺,也要给它蹚顺的那种人。
罗伊伊像警察搜捕疑案现场一样,细细搜捕着宋之扬的话,却并未捕捉到有关于她的只言词组。
她心有失落,却不愿叫他看见,只讷讷地问了句,“那你们两人之间,还好么?”
“什么叫还好么?”
罗伊伊受不了他装傻,忍不住讲得更直白点,“宋之扬,你同我约会,被他发现,你们两人毫无异样,如今你还能笑着同我讲他的好?你不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嘛?”
宋之扬认真听完她的控诉,神情却像猛吃了一大口冰,一瞬间皱了皱眉,像个小痞子般扬起嘴角,笑笑,“罗小姐,我为什么要觉得奇怪呢?我又没做什么。”
罗伊伊侧身凝视,有些不敢相信,只见霓虹灯光漫在他的脸上,他眼底笑意轻浅,看似单纯无辜,却潜藏着十足的勾引,夜风将他的黑色风衣吹开,他个子很高,随手理理下摆,像要把她裹进怀里。
她接不住这样的调情,兀地转身,又问道,“所以,你同我约会,只是为了好玩么?宋之扬,你的女性朋友那么多,应该不差我这一个吧。”初春柳絮漫天飘散,她说得又急,任由柳絮随风刮进了她的嘴里,气得她咳了两声。
宋之扬无辜笑笑,他不知该怎样向罗伊伊表达他的感情,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安上了个轻浮的帽子,然而,他玩乐半世,从不介意用轻松的语气,讨论严肃话题,便只是一步上前,向她靠近。
罗伊伊被宋之扬看得宛若触电,明明想躲避,却忍不住看着这张轻佻的脸。
夜风来袭,她后推一步,站到墙角,见他目光炯然,像雾气海边直射的灯,惊得她不敢对视,下意识闭上了双眼,任由宋之扬的气息靠近,再靠近。
却只感到眼角吹过一阵风。
宋之扬笑着,吹开了她脸上的柳絮。
她惊慌地睁开眼睛,却见那张一如往常的笑脸,漫不经心地问道,“罗小姐,你好像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我不关心,我也不吃饭。”
听说表妹陈露丝找了新对象,姨妈一家请客,晚上要去他们家吃饭时,李成俊站在阁楼门前,平静地拒绝了母亲的邀请。
“不去也得去!这是家庭聚会,况且我还要请你姨妈帮你介绍对象呢!”
自上次一病,儿子又恢复往日冷淡模样,只是再未听他说起过什么约会,反而一心扑在工作上,时常晚归。偶尔三人一起吃饭,他多半一句话不说,要么就是捧着碗发呆。
有几次,李父李母故意细嚼慢咽,在餐桌上延宕着,试图打探儿子情感近况,却见他听也不听,放下碗便走,气得李父大嚷,骂儿子混账,就算是寄宿在阁楼的租客,见到房东也得打声招呼,他这样目无尊长,瞒着我们胡闹,简直不像话!
李成俊日日躲着父母,与其说是怕人打探,到不如算是怕人怜悯或教训。那日在雨中翻垃圾桶,已经够丢人的了,还好除了垃圾站的老伯,暂无旁人看见,却也害得他日后丢垃圾,总也要东瞥西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恐怖分子在投掷炸弹。
新伤旧怨,总时不时地让他心痛。还好,他最熟悉的就是装作若无其事,用一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粉饰内心的凄黯。有好几次,他想打电话质问宋之扬,可话到嘴边却忍住了,他不提,却等着宋之扬同他提,两人沉默拉锯,他警惕关注,却不敢靠近,如同健康人看待传染病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