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没名没分的,吃什么飞醋呢
月圆之夜,细雨霏霏。
李成俊没在车里看见罗伊伊,像侦查人员没能抓住贪官的证据,反扑了个空,徒然被勾起了兴致。
夜来无事,他很想重温他曾经的家。
李成俊绕后,从小区侧门进入,坐在楼下凉亭内,不自觉往楼上张望,却见房间漆黑一片。
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
十八岁那年,他同罗伊伊考入北京同所大学。高傲如他的心里,对罗伊伊的那点儿好感,就像燕子掠过平静的水面,没做太多停留。况且,因宋之扬的缘故,他不愿徒增烦恼,始终有意避着她。
除了一次,两人在拥挤的学生食堂擦肩而过。
“哎?李成俊!”她下意识喊道。
“你叫我?”惊得一向冷漠又平静的他,微微一愣,失手洒了手里的咖啡。
大二那年,几个同学在密云那儿租了个别墅,畅玩整晚,两人又莫名凑到一起。
酒足饭饱,气氛渐热,有人发现这别墅角落里,还藏着一架钢琴,罗伊伊借着几分醉意,自告奋勇上前,手指纤纤,十分流畅地弹了首《G弦上的咏叹调》,引得大家鼓掌。
灯影烛光,寻欢作乐,年轻的男男女女卸下防备,他们贴身而语,旋身入舞,深知韶华易逝,要尽情享受。
唯有李成俊,他靠在墙边,认真听她弹琴。
起初,他觉得自己只是喜欢上了巴赫,理性,结构,如同公式推演般,自然展开。
可一曲弹罢,她又谈了首《土耳其进行曲》,这让他觉得,轻盈优雅的莫扎特也不错。
那个夜晚,他在房间里睡不着,在手机里听了太多古典乐,从维瓦尔第到肖斯塔科维奇,那些漫长的,跨越数百年的音乐跋涉,不够包裹他的身心,凑不成一个关于她的,支离破碎的梦。
次日返程,从密云赶回海淀已是傍晚,天色渐暗,众人作鸟兽散,又留下他们两人。
李成俊送她回去。
春风沉醉,女生宿舍楼下是爱侣们依依惜别的地方,几多痴缠,呢喃,热吻。
他自带气场,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与这种情情爱爱的场面天然隔离,就像地中海轻柔浪漫的风,永远吹不到南极冰川那里。
他很优雅地理理大衣扣子,眼神克制,笑着对她说了句再见,不再多语,却追着她的身影,不肯离开。
擡头,见她的房间漆黑一片,直至亮起了灯。
李成俊感到头顶灯光亮起。
细雨之下,他下意识擡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边闪过,也在楼上看到了他。
李成俊不想被她看见,转身便走。
为刻意躲避,他在光线昏暗,树影重重的小区绕了一圈,可还没迈出小区门口,就见罗伊伊在他身后大喊,“李成俊!你给我站住!”
丛林掩映下,他穿着白色卫衣,利落转身,宛若刺客,见她一路跑来,雨渍泥点崩在裤腿上,举着伞就冲了过来。
自然界里,驴是倔强而情感丰沛的动物,就像此刻的罗伊伊,明明李成俊身高腿长,她追不不上,可非不放弃,脚踩拖鞋,向他全力冲刺。
李成俊怕她摔倒,斜斜瞥她一眼,却见地面湿滑,她仿若得到感应,“嗷”地一声,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在地上。
他赶紧上前去扶,雨夜狂风,他怪她不小心,可胸中愤懑,见她站稳,便松开手,别过身去,一句话不说。
李成俊没有打伞,任由冰凉雨水,打在他那挺拔的肩膀上,在雨中站了太久,水滴顺着发丝眉梢滑落,身子冻得微微颤抖,咳嗽不止,罕见地显得破碎。
“李成俊,咱俩不都已经绝交了么?你又来这做什么?”
他没理她的话,见她举着伞向自己靠近,偏要挑起指尖,轻巧地移过,好与她划清界限,冷笑道,“躲在车里玩捉迷藏很好玩吗?罗伊伊,你多大了?”
下楼之前,罗伊伊还幻想着,也许他没发现自己,也许他是来求和的,倘若他肯向她靠近一步,她愿意向他敞开心扉,可是她想错了,向来高傲的他,又怎么可能低下那高贵的头,去祈求和好友大搞暧昧的前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