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有点儿想出家了
当年,陈家给女儿起名为“露丝”的时候,本有“露凝香花,丝袅柳叶”之意,寓意女子娇弱,惹人怜爱,可她非但没有人如其名,反而完全相反,正如八字命格里,越缺什么,越要在名字里做个补充。
比如此刻的陈小姐,她既不娇弱,也不惹人怜爱,尽管身体虚弱,却如嘴炮王者,对着正在地上撒泼的七旬老太,发起猛攻。
从半个月前开始,这栋居民楼里,就开始散发一股隐臭,在电梯间,在楼梯口,总也若有似无地飘来一阵腐烂的味道,又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最近一周,大连频频下雨,空气闷热,捂得这股臭味愈发浓烈,又正赶上陈小姐抱病在家,每次开门,臭味总也久久不散。
这栋房子建的早,居民多为上了岁数的老年人,这让闲来无事的陈小姐,心中偶然溜过一个猜测。
这该不会是尸臭味吧?
她的心里,宛如电光火石般忽地照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了上来,吃瓜多年,她听说过的风流韵事无数,但阴间灵异的可不多!她直直从床上坐了起来,想挨个楼层看看,又觉得害怕。
可叫瓜王打消已起的好奇心,比劝渣男收心从良还难。她拿不定主意,但刚一开窗,那股臭味又来,陈小姐耐不住,走出家门,像警犬般,层层细嗅。
真相令她大跌眼镜,她累得气喘吁吁,总算发现了恶臭的来源——
摆在楼下门口的一盒香蕉,因久久无人签收,已经腐烂淌水了。
气得她直接把这箱臭香蕉扔了出去。
楼下的老太度假回来,发现买的香蕉不见了,在业主群里问了几遍,无人知晓,调了监控才发现,是楼上的陈家女儿偷了她的香蕉!气得她闹了一下午,在大楼门口,拉着她要给个说法。
两人争论几句,陈露丝油盐不进,老太见状,放出大招,两腿一蹬,躺在地上,嚎啕大叫道,“偷老人香蕉,没有天理!欺负老人!”
此举喊来了一大批吃瓜群众,有人斜眼路过,有人还牵着狗,有人大开窗户偷听,更有甚者坐着电梯,一路小跑下来了,生怕错过如此精彩场面。
陈露丝和她表哥一样,我行我素,岂能被老人碰瓷儿,被公序良俗绑架?被人围观,反而激起了她的表演欲,只见她也学着老太的模样,轰然倒地,痛苦地闭上眼睛,呢喃着,“啊!不行了,低血糖,眩晕。”
“所以你就偷我香蕉吃是不是!”
“谁偷你香蕉了?”被人诬陷,陈露丝宛若诈尸坐起,气势如虹地反驳,又马上躺了下去。
李成俊就是在这时候,拎着一包茶叶,走进来的。上次家宴后,李家说要给陈家捎西湖龙井,可他琐事繁多,好容易今日下午得闲,才前来到访。
他一来便见表妹躺在地上,慌得上前来看,问了句,“喂,你怎么了?”
旁边老太睁眼瞥见她的救兵来了,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骨碌碌一转,身姿矫健地爬到李成俊跟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裤腿,止不住地嚎着。
冷面冰山的李成俊,何曾见过这架势?他本想上前一步,把表妹拉起,却见老太扯着他的腿,一身轻功了得,借着力就荡到了陈小姐跟前!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躺在他面前,各个身怀奇技淫巧,她们蛤蟆擡腿,彼此攻击,在地上斗得正欢,李成俊被迫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活了快三十岁,从没这么无语过。
他从来不是在女人堆里,混得如鱼得水的那种人,相反,他太有棱角,太有秩序,又从不讨好,像超然脱俗的高岭之花,被女人倾慕也好,生厌也罢,他全然不在乎。
其实很多男人都希望,有两个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最好打得头破血流,他自岿然不动,苦大仇深地当起判官,看似被女人烦透了,实则内心爽飞了,简直人生巅峰般的体验。
李成俊是个异类,他从没有过这种无聊的幻想。
于是,当眼前两个女人,如此直白而热烈地,将他围攻,要他评理,抓着他又哭又闹时,他非但没有一丝爽感,反而有点儿想出家了。
他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拎着茶叶,想劝地上躺尸的两人,叫她们不要再闹了,可女人不是物理方程序,不会按照既定规则运动,当他腹背受敌,听见表妹和老太,一齐放声大叫的时候,他头发都立起来了!这让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气走无数小仙女的自己被彻底制服了!
“赔,赔赔赔!阿姨你说香蕉多少钱,我赔给你!”
李成俊几乎是叫出来的,哆哆嗦嗦地掏出钱包,像被土匪打劫的良民,掏出一沓钞票,提着裤子就想离开这十分之地,却见陈露丝弹跳而起,一把抓住钞票,气得青筋暴起,大叫道,“赔什么赔,凭什么赔给她!”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擡头,见到了罗伊伊。
他微微一顿,表情像刚剥了颗洋葱,熏得眼睛胀,鼻子酸,连连屏住气,不愿自己在前妻面前失态。
围观群众很多,四目相对之时,却见她摇摇头,噗嗤一声笑了,因仇人间的幸灾乐祸,也因他罕见的笨拙,竟略微有些可爱之处。
李成俊的目光,止不住地在前妻身上停留,见她笑着,也下意识地嘴角上扬,因自觉荒谬,也因他知道,这是自两人离婚以来,她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开心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