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一脸坦诚,十分认真地说,未来要娶她当老婆
罗伊伊清楚,只有小孩子吵着要糖吃时,才会又作又闹,而她和李成俊的矛盾,是人生轨迹偏离的根本问题,不在一时。
所以,当李成俊和父母说起毕业回国之事时,她也不过是专心吃蟹,没多说一句话,待李父李母聊到兴起,还故意打了个一平方米的哈欠,作为无动于衷的抗议。
三年前,当李成俊把戒指套在她的指上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向来目中无人的小子,竟单膝跪地,向她求婚。夜风渐起,李成俊弯着眼睛,常年冷漠的眸子,竟瞬间闪出了光泽,宛若碎钻,他笑了,露出罕见的,迷人的神色,罗伊伊心生悸动,竟掉下泪来。
可当时为什么要哭呢?她想不起来,回国蹉跎多年,早就没了这种悸动。
难怪少年时代的感情,总是那么美好,像她这种疲惫的成年人,是没有爱情可言的。就像高血脂是胖子的专属,吃不上饭的叫花子,就不要想了。
可爱情没了,婚姻却可以存续,只要对彼此有利用价值,互相看着不恶心,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在罗伊伊对婚姻关系感到木然绝望的时候,李父李母对儿子的光明前景却满怀期望,听得频频点头,像误入了某个传销团伙。
当听到儿子说,去北京正式报道前,他还要回学校处理事情,只能在大连呆上一日,老两口严肃而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家里不必操心,一切会安排妥帖,务必请他专注学业前途。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老接受了白帝城托孤的重任。
家宴结束,罗伊伊起身便走,李成俊跟在身后。天色渐暗,两人上了出租车,一路无话。
这个位于中青街,建在丘陵上的小区,是大连内核区域的老牌高档住宅。当年两人结婚时,由两家共同出资购买,写的两人的名字。
虽说不常住,可小两口结婚,在市区的好地段买套房子,对双方家庭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而去北京就不一样了,哪怕把这房子卖了,也只够得上四环外一套小两居的首付。
真的要随他去北京吗?一想到那样黯淡的北漂生活又要卷土重来,甚至更甚,她就喘不过气来。
一进家门,罗伊伊打开冰箱,翻出一罐冰镇啤酒,直到绵密冰爽的气泡下肚,这才觉得喘了口气,随手把喝了一半的啤酒扔到茶几上。
李成俊有洁癖,平时公寓里纤尘不染,见她随手乱扔,忍不住皱眉,劝她东西不要这么邋遢,省得他跟在后面打扫。
罗伊伊今日在李家消极抵抗,怄了一肚子气,正愁没有出口,听他这么一说,宛若怨气被筑牢了基础,沉着脸,轻哼一声,“哪敢劳烦未来的大教授给我打扫?”
李成俊哎呦一声,冷笑道,“不敢当。”
“哼,你爸妈对你百般奉承,又是启迪民智,又是步入政坛的,快把你拍到天上去了,我喊你一声大教授,你就不敢当了?”
李成俊看她浑身带刺,真是后悔理她,可被她一路喊回来,自知此战难免,只能嗤笑一声,从容应战,拉了张凳子,随意坐到她身前,问道,“罗伊伊,你是受了什么刺激?说吧,叫我回大连来,究竟什么事?”
罗伊伊这才仔细看清他的脸,青色的胡茬,眼里全是血丝,衬衫皱皱巴巴,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样子,心里倒多了些快意,语气稍缓,直言道,“我电话里已跟你说了,我不想呆在北京了。想回大连。”
李成俊呵了一声,不当回事儿地宽慰,“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实在不行,你在北京多歇歇。”
罗伊伊一听他这口吻就浑身来气,通了电似地站到沙发上,一脚踢翻了茶几上的啤酒,泡沫沿着桌面洒下,大声道,“李成俊,我说我不想呆在北京了,你听不见吗?”
李成俊确实听不见,因为结了婚的男人,耳朵都会自动变聋,好躲过妻子的抱怨叨扰。
但他自知不算过分,因为他大多数时候,又聋又哑,相比于那些只聋不哑,听不进人话,却偏爱汪汪乱叫的男人来说,他含蓄多了。
他竭力忍受着从茶几滴答落下的啤酒,耐着性子问道,“所以,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和北京八字不合。”
“哈哈!”
长途奔袭,就得到了这个理由,李成俊觉得荒谬,他疲惫地抚了抚太阳xue,不知该说些什么。
读博生涯清苦又孤独,他很不愿意向妻子诉说,为了留在北京他付出了多少,也很不想去重复那些大城市有多好之类的陈词滥调。
可见她这样轻飘飘地偏转了人生轨迹,他气到想笑,一个人怎么能这样任性,这样轻易地单方面撕毁两人的承诺?
罢了,他摇摇头,像哄孩子似地温柔劝道,“要么,你再去算一卦?”
“呵呵呵,李成俊,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也是,这么多年,你有关心过我吗,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到底知不知道,婚姻的维系,需要两人步调一致,如果你这都不能理解的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在一起的必要了。”
李成俊不懂她的意思,愣了半晌没有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