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怎么买个套套都要扭扭捏捏，拉拉扯扯？
过了午夜，夜店气氛渐起，音乐轰鸣，灯光闪烁，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的燥热，男男女女，随音乐摇曳，贴身热舞。
寻常难见的爱欲和激情，能在夜店里批量生产，门口的成人用品自动贩卖机，便是最好的佐证。
斑斓暧昧的灯光下，宋之扬发丝稍显凌乱，修长的身体陷在沙发里，一身考究西装，却并不违和，反而有种奇异的矜贵。
和那些初来乍到，刻意卖弄的年轻人不同，他更像是夜场动物，因早已对这种喧嚣司空见惯，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近乎冷淡的从容，千杯不醉。
与之相比，罗伊伊来这之前，就喝的差不多了，她没点男模，反而倚着沙发，和他玩起了骰子，骰蛊翻转，她还来不及抽回手，却见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覆在她的手背，勾住了她的小指。
鼓声震耳，罗伊伊内心一热，凑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不玩骰子了，和我说说你在澳门的事吧。”
宋之扬想起了什么，从内衬翻出一张名片。
灯光幽暗，罗伊伊借着桌边小灯，不禁念着上面的小字，“Aureum Auctions崇雅艺术拍卖……”
前些年在北京，她就听过这家拍卖行，常年经营书画艺术品交易，像吴大羽，潘玉良，李可染的作品都有成交过，宋之扬的朋友在澳门办事处做策展总监。
宋之扬放下酒杯，见她眼神闪烁着光芒，似乎很感兴趣，刚欲开口，可她的目光转瞬又黯淡下来，将杯中的sherry一饮而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此前，她跟宋之扬隐隐表达过，觉得公司里的人都不太正常，想换个工作。遥想她名校毕业，海外留学，本该前途灿烂，如今却沦落至此，她想假装毫不在意，可越装得淡然从容，就越像秃子戴头套，小心装点茂密，却叫明眼人一下看穿。
宋之扬洞若观火，不急着安慰，心知同情一旦被滥用，只会叫人讨厌，很多人见到旁人落难，便恨不能动用浑身解数，施舍同情，像中东地区的地下石油那般，井喷而出。
这种汹涌的怜悯，反倒叫人害怕，仿佛他们生怕人家过得太好，致使自己高贵的善良无处表演，而会做人的人都该懂得，让别人接受你的同情，本身也是别人对你的恩赐。
于是，他只是懒懒倚在沙发上，指尖轻转着酒杯，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漫不经心，柔声道，“我朋友负责拍卖会策展，最近正好缺个设计师，叫我帮忙留意着。伊伊，你若是感兴趣，也可先把名片收着，就当帮我个忙了。”
罗伊伊应了一声，放下酒杯，将名片收好，不经意间，又对上了他温柔的眼，亮晶晶的，灿若星河，却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酒意上涌，她顿觉脸微微发烫，毕竟心里装着两个男人，惭愧支使她假借醉意，问了句真心话，“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宋之扬眉头微蹙，以为自己听错，接过她的酒杯，放在一边，淡声道，“你喝多了——”话音刚落，却见她眼眶湿润，他慌得扯了扯桌边纸巾，胳膊僵在空中片刻，才像哄小孩入睡般，轻巧地拍拍她的肩膀，喃喃着，“伊伊，不哭了，我送你回去好么？”
可罗伊伊接不住这样的温存，因为他越温柔，越体贴，就越衬得她如此不堪，如此差劲，会心有游移，懦弱而贪婪地，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
她想移开宋之扬温暖的手臂，可迷幻灯光下，他扑面而来的，炙热的气息无法阻挡，这让她想起樱花树下的那个吻。
于是她轻轻靠近，再靠近，像只小猫，用柔软微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唇角，吻悬于唇齿，还来不及落下，便半醉着，跌进他温暖的怀里。
乐声震耳，人群狂欢，在这轻浮的，只为寻欢作乐的地方，他没有回答她那句“为什么”，只是轻揽着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人一旦喝醉，便拥有了瞬间位移能力，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夜店门口的，只觉夜风清凉，吹得她内心痒痒，忽然想抽一根烟。
罗伊伊不会抽烟，因李成俊有洁癖，生平最恨烟人，不懂究竟是怎样的忧愁，值得动辄燃起一根，好挂在嘴边，卖弄深沉？非但如此，若有人敢在他面前吞云吐雾，害他吸二手烟，他会毫不留情地，直接掐掉对方的烟头，这是疯狗能做出来的事。
可现在她才不管那些，她昏昏沉沉，揣着欲要颠覆关于前夫一切的报复心理，也因她从没这么醉过，好奇那苦涩清凉的烟草味，便一个闪现，冲到了夜店门口，喝多了看不清楚，对着成人用品贩卖机，一通乱摁，欲要买烟。
喝了酒，罗伊伊又沉又灵活，宋之扬拉不住她，反而被她一把拽到贩卖机前，他看着货架上，玲琅满目，花样繁多的成人用品，暗暗咋舌，双手插兜，不敢轻举妄动。
“哎？这怎么不出来呢？咋回事？！”罗伊伊踉踉跄跄，站也站不稳，对着贩卖机敲敲打打，可就是看不见烟掉下来，气得用头狠撞了下屏幕。
此举看呆了围观群众，不明这西装革履的男人，怎么买个套套都要扭扭捏捏，拉拉扯扯？这小气鬼在等着女人买单吗？
宋之扬感到周围八卦的眼神，如果蝇般叮了上来，他尴尬无比，轻咬着嘴唇，附在她耳边，低声道，“罗伊伊，你到底要买什么啊？我给你买好吗？”
话音刚落，只见货架里“扑通”一声，掉出来一包花花绿绿的东西，罗伊伊弯身拾起，像得了老花眼的老太太，半眯着眼睛，看着包装纸上的一行字，一字一顿念道，“原生澎湃，尽情沉浸——”边念还边纳闷，这是什么口味的烟啊？
罢了，她擡眼看到下方一行小字，“凸点螺纹款——”下意识脱口而出，大声道，“哎呀！我不喜欢螺纹的！”
此话说完，她顿觉周遭安静，惊雷一闪，酒彻底醒了，呆若木鸡地环视周围，只见夜场里，千杯不倒的宋之扬，罕见地脸从头红到脚后跟，两人对视，他怔愣片刻，用尴尬到无以复加的语气，低声应了一句，“哦，我，我知道了。”
可那贩卖机像腹泻了一样，接连“扑通扑通”地掉了好几包避孕套，两人已然顾不得这些，一前一后，仓皇逃窜，徒留路人留在风里的一句追问，“喂，这还有水润莓莓和魔力啵啵的，你们不要啦？”
“早说你要买烟啊，”宋之扬从口袋里熟练地掏出一根，迎风燃起，吸了一口，顺手把烟和火机丢进她的包里。
夏日深夜，两人坐在车后座，车窗大开着，任由清冷夜风灌进，她头枕着宋之扬的腿，接过他递来的烟，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瞬间冲进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