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嘿~~你来啦?”
话音刚落,只听对面一阵沉默。
许久,李成俊柔声问道,“罗伊伊,我为什么要后悔呢?”
相伴十年,两人曾深度参与着彼此的人生,前夫的反问,让她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无怨无悔,还是有意叫她哽住,叫她心生惭愧,说不出那份同宋之扬的“自由恋爱”。
她翕了翕唇,说不出话来,听见电话那头,有金属掉落的动静,随口问道,“什么声音?”
“哦,戒指掉了,”李成俊站在阁楼,看夜雨倾盆,弯腰捡起了方才在手里把玩着的戒指,淡笑道,“你知道么,你的婚戒,还是我从收废品的老伯手里抢来的,那晚也下着大雨,和现在一样。”
罗伊伊歪着脑袋,想象不出这是何种场景。
“不过,据我了解——”李成俊欲言又止,似是觉察到电话那头她的不安,忽地笑了一下,“宋之扬应该没有废品老头那么难搞,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抢的过他。”
话音刚落,罗伊伊脸上的笑似泡沫般浮了起来,全然忘了脚上和心里的痛。
她假装听不懂前夫是什么意思,涂好脚上的药,一蹦一跳地回了床上,躲进被子里,看夜雨渐停,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也无暇去想,为什么前夫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着自己?听他难过,她也跟着流泪,听他开玩笑,她也将昨夜怨恨一笔勾销。
“不过,有一件事,确实让我后悔。”
“什么事?”
李成俊听见,她在电话那端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心知她是困了。
他彻夜未眠,此刻却不急着回答,反而单手插兜,看窗外天色,鱼肚渐白,才不紧不慢地,摊开聊天记录里她发的“战歌”,轻笑着,“罗伊伊,我后悔看错你了,你怎么会听这么土的歌……”
罗伊伊倦极,迷迷糊糊地要睡,听前夫像唐僧念经似地,挑剔着她的坏品味,再无余力反驳,只当是大人哄孩子的呓语,顿觉身体里纤维蜷扶的困顿和怨气,全都被他温柔地抚平,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年纪大了,又在夜店熬了一夜,罗伊伊睡了一整天才缓过来。
次日清晨,她懵然在床上躺着,记忆像在桑拿房里蒸过,混混沌沌地分不清周末两天发生的事,和李成俊决裂又和好,和宋之扬又差点儿走火,两个男人她都放不下,却心知绝无一人分饰两角的能力,只能任由这宿醉的混沌感,在脑里多呆一会儿,莫让有棱有角的清醒追上它。
一整个上午,罗伊伊眼皮耷拉,在工位上发呆,正巧被路过的高总看见。
这不施粉黛的萎靡神色,逃不过他的眼睛,高总稍稍思考,便彻底了解,定是她那日瞧见了慧子,心知再无机会追求自己,才做失恋状。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丝笑,逗猫儿似地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年轻时,高总是公认的美男子,后渐入迟暮,力不从心,本有颓唐之感,可自从认识了慧子,每天被她灌着迷药,又觉得自己行了,深信像他这种老男人,比那些毛头小子们有魅力的多。
罗伊伊见高总的头发又塌了些,额前几根绒毛,做覆灭前最后的抵抗,觉得他老了许多。
她曾听陈露丝说过,有种恢复能量的邪修,那便是时不时地,向事业有成的中年大佬们靠近。他们白手起家,见过风浪,每天吸补牛马精血,能量最足,堪称大补,但这种靠近务必把握尺度,否则就会像被献祭童男童女,遭到反噬。
正如摆弄不了命运的人,到头来只能被命运摆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是一种博弈,这样看来,Sophie很可能拿住了高总的七寸。
罗伊伊正放飞自我地神游着,见高总的嘴唇,像金鱼吐泡般,一张一合,全然没听清这老东西说了什么,直到他单手敲了敲桌子,笑道,“今晚,我在天津街的好乐迪KTV招待朋友,小罗,你也一并去吧。”
她才愣住,知道今晚又要加班了。
“呵呵,你也不必太拘束,这不算什么正式商务场合,我与他们都是多年老友,算半个家人——”高总说到“家人”,眼神含意颇深,生怕她不知道,自己有心栽培,她不肯感恩戴德,“带你引荐一下,未来对事业也有帮助。”
听高总说起“家人”,罗伊伊讷讷道,“那您的妻子去吗?”
高总心里一惊,没想到小姑娘竟主动出击,问起慧子了。想起来,自横山寺一别后,慧子也在他跟前频频提起,试探地问过他,小罗有在公司说过什么怪话没有,他本疑窦丛生,这样一想就全通了,该是情敌之间的彼此惦念,分外眼红所致!
高总自信对年轻姑娘,手拿把掐,明明心底笑出了声,偏偏肃然道,“她今晚不去。我也不愿叫你俩遇见,日后还是尽量避免你们二人接触,免得尴尬。”
罗伊伊脱口而出,“完全没有关系——”可下一秒对上了高总爱抚的目光,吓得汗毛耸立,虽说知道了Sophie的秘密,可自己吃了在北京米总的教训,不愿再对上司的私生活指手画脚,连连找补道,“怎么会尴尬呢?上次在横山寺见您二位很幸福般配啊,一定要百年好合哟!”
听得高总直直瞪眼,似嗔似笑道,“小罗,这我可要说你,你这丫头可太不厚道了!”
高总一脸忸怩,惊得罗伊伊哑口无言,不知道这老东西吃错什么药了?她暗暗汗颜,想着待下月从香港团建回来后,还是趁早换个工作溜之大吉吧。
罗伊伊发呆到下午,久违的清醒还是逼了上来,牛反刍似地,细嚼昨夜,关于两个男人的记忆,倘若两边都是蜻蜓点水,那这种愧疚大可不必,可她的心,偏偏像被撕扯了两半,生辣辣地疼着,自知此事难两全,搞不好会是两败俱伤。
办公室悠然平静,大家若无其事,摸鱼工作,跟往常一样,唯有自己愁云惨淡,像做了坏事,心里背着个大包袱,不知如何了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