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的心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他心上划了一刀,却很舒适
聚会结束,宋之扬本想散散步,擡头见天边零星飘雪,他穿的不多,打算叫车回家。
等车时,他瞥见路边面馆,有人向他招手,回头,那人竟是罗伊伊。
他难以置信,一步向前,却见她头重重垂下,昏睡过去。
这是三年前,得知罗伊伊结婚后,他第一次见到她。
从美国回来后,他常年住在大连。
几年前,他在枫林街开过一家中古店,后来琐事太多,疲于应付,就转了出去。闲了两年,他又蠢蠢欲动,想在南山风情街附近开个啤酒屋。
16岁初到美国念高中,混到商学院文凭就马上搬了回来,有钱人家的小孩,过早地见过世界,不必争抢,用不着证明自己,没什么远大志向,哪儿呆着舒服就呆在哪儿,反而随性天真,更接地气。
那些年在美国,他虽浑水摸鱼,但女人缘一直不错。约会的姑娘们无不赞他善良,幽默,绅士又不失孩子气。当然,也偶有敦促他不要贪玩的,劝诫他毕业后,在华尔街或者波士顿金融圈谋个体面的去处。
他愣了一下,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做一些例如操盘惊人的大买卖,或者和更多女人私通等看起来更重要且成功的事咯?吓得他连忙回复,称自己无用,并体面地推掉了后来的约会。
这些年,家里也给他介绍过不少对象,无不是有头脑,有身份的大家闺秀,与他十分相配,可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世俗而功利地步入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
就好比,坠入爱河叫fall in love,它是随机发生的,你无法有预谋地,带着算计地坠入。
也许爱情本就世间稀有,它永远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除了16岁那年,那个悠长的午后。
他正躲在画室桌后睡觉,听见教导主任怒吼,一擡头,罗伊伊张皇失措地跑了过来,两人躲在桌下,她摇摇头,冲他比了个“嘘”。
视线交汇,爱情就这样发生了。
多年后的一天,宋之扬心血来潮,想知道当年这个女孩在做什么。为此他翻遍微信群,鼓起勇气,添加了她的微信,得知她在伦敦读硕士。
他做了件蠢事。
波士顿到伦敦,5小时时差公里的距离,6小时的飞行,他买了张最早飞往伦敦的机票,急匆匆地向机场奔去。
下了飞机,他不顾奔波辛苦,在希思罗机场拦了辆车,一路开到圣马丁学院附近的学生公寓。
伦敦的秋天,华灯初上,灯影与行人交错,整条街道忽明忽暗,他裹紧风衣,擡眼看到了她。
一别数年,她与16岁那年的午后,看上去并无不同。
忽地,他的心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他心上划了一刀,却很舒适。
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可这看起来会不会像个变态?
他踟蹰不前,下不了决定,心怪自己一个大男人,竟会为这种小事犹豫不决。
下一秒,他见李成俊从他眼前经过,两人有说有笑,很是幸福。
宋之扬一顿,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他不想再让罗伊伊记起自己,他记得罗伊伊就行了。
后来,他在伦敦呆了三天,这里雾气朦胧,钟声沉沉,往来人潮不息,他只是个心事很多的游客。
罗伊伊在拉面馆坐到微微酒醒,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她踉跄着进门,换鞋,见李成俊安静坐在沙发前,没有开灯,像个黑色的虚影。
“回来了?”
罗伊伊吓了一跳,大声道,“李成俊,你坐在那像个德古拉吸血鬼一样,是想吓死我?”
很不幽默。
李成俊淡漠而悠远地瞥她一眼,问道,“这么晚,你跑到哪里去了?”
“跟你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