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该死,最后还是你陪我一起睡觉
多年来,她一直以为,李成俊的泪腺被进化掉了。
她从没见这冷血动物哭过,他坚硬冷漠,哪怕离婚,哪怕绝交,哪怕得知爱人和好友在一起,他也不过是眼眶微红,闪过光亮,神色还是轻蔑的,转瞬,他又变回那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姿态,绝不低头。
这眼泪砸进了她的心里。
仲夏夜的雨,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肩上,烟蒂上的零星火光,在微微颤抖。
李成俊蜷缩着,像个被雨水淋透的流浪猫,罗伊伊接过他手里的烟,吸了一口,呛到皱眉,看夜雨中弥散的烟雾,察觉心里某个地方,也如这袅然烟雾般,轻轻化解。
她才不愿这样轻易原谅他,两人离婚,难道不是因为他这该死的性格?她怎能因爱人的一滴眼泪,就冰释前嫌呢?该好好惩罚他才好。
想到这里,罗伊伊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闪光灯,像地质学家捕捉珍贵标本,捕捉着他的眼泪,作为那些,被他气个半死的日子里的宽慰。
镜头里,他的侧脸很好看,脖颈修长,线条优美,棱角分明,和他的性格一样。
她愿他一直这样棱角分明地活着,从不讨好,永不低头,能这样活着,可是一种幸运啊,他怎么哭了呢?罗伊伊失神,想接住他的眼泪,也将他的幸运一并弥补,对不起,你一定很难过吧。
相机还没来得及捕捉,屏幕“咻”地一下熄灭,关机,她轻笑一声,落下两行泪来。
真是不公平,他明明只掉了一滴眼泪。
罗伊伊哽咽着,又哭又笑,想掰着指头细算,细数这些年两人的恩怨纠缠,到底是谁更对不起谁一点,可夜雨下个不停,它模糊了眼泪,也模糊了各自亏欠。
下一秒,李成俊将她揽进怀里,他的头轻轻碰着她的额头,替她擦去眼泪。
温柔夜色,将那些激烈的,尖锐的问题,短暂地抚平,让所有痛苦,分裂,纠缠,变成一声温柔的叹息。在结局到来之前,她和他都需要在这混沌不明的夜里,稍微喘口气。
“你之前说,下雨天要听什么?”
李成俊递给她一只耳机,两人不再多言,夜很静,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耳边流淌的音乐。
这本该是个很好的夜晚。
若不是次日一早,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话。
这一觉睡得很沉,罗伊伊醒来时,正枕着李成俊的肩膀,她懵懵的,正想换个姿势,见晨光下,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快要苏醒,大叫一声,“我靠!你怎么在这!”
李成俊还在梦中,惊觉,直直坐起,呓语道,“我靠!我怎么在这!”
话毕,他翻身蹦到床下,抚平翘起的头发,喃喃着,“坏了坏了,今天还要参加学生答辩。”
罗伊伊浑身酸痛,挣扎着起身,记忆像被雨雾蒙住。
昨夜,一场夜雨,洗刷掉两人隔阂,朦胧月色,那些掩埋心底的欲望,如湿滑苔藓,寸寸蔓延。
她不记得谁更主动,只记得她扑进前夫怀里,见他熟练地打开房门,她先洗好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等他。
热雾伴着沐浴露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到床上,像一记迷药,熏得她沉迷软弱,情愿把所有的清醒,克制抛在脑后。
罗伊伊单手拄头,只觉两个男人,像长者手里的核桃,来回盘着,盘到她意识模糊,眼神暧昧,可良心的挣扎,道德的审判,像暗夜里,留了条缝的窗帘,总像被人窥视,让她不够安稳。
但她没有被此折磨太久,因待到李成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是的,她只枕着他睡了一夜,两人是大如和弘历般的兄弟关系。
“罗伊伊,你怎么睡觉开始打呼了?声音像金鱼吐泡泡。”
前夫的点评,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她呆呆地看着前夫的脸,再无昨夜淋雨的倾颓,虽眼眶还微肿着,却笑意轻浅,又活过来了。
罗伊伊只恨昨夜没喝酒,因她清醒的意识,瞬间如锯齿般袭来,她通过镜子看着自己的鸡窝头,又看着前夫明亮的眸子,再无昨夜心动,反倒想要撕毁昨夜的原谅协议,再添上新仇旧怨的利息,一笔一笔,全向他讨回来。
“离婚那么久,你密码锁为什么还再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啊?”
她一时嘴拙,刚欲找补,却见他阴阳怪气地来了句,“你这样对宋之扬不太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