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 Anniversary !
罗伊伊一惊,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埋头,吞下一大口可露丽,撑得脸颊圆圆,思忖着该怎么回应,好给妄想的前夫,最致命的痛击,却见窗外暮色,轻柔地映在他的脸上,他目光澄澈,像从青葱岁月里走来,叫她怦然,想起他求婚的夜晚。
恩恩怨怨,爱恨相抵,她微怔,脑中莫名飘过一句,“朕与嬛嬛何曾有过嫌隙”,只呆呆地扯了下他的脸颊作为回应,随口转了话题,“唔,不早了,我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正值毕业季,穿着学士服的校园情侣们,在校门口的石碑前拍照,妙取校名中间的“连理”两字入镜,他们牵手拥抱,求个未来能“喜结连理”的好运。
罗伊伊看着夕阳下的少男少女,不知该是怎样的缘分,能让两个陌生人,相遇相识,互相羁绊,成为夫妻呢?只可惜,一切感情,在宣布结婚的那刻起已是顶点,随后的每天都是江河日下。
想来,她和李成俊爱情的顶点,也留在了伦敦的那个夜晚,随后便是异国分离,家长里短,琐事纠缠,像一匹雪白精巧的锦缎,一寸寸蛀虫,一点点磨旧,直至褪尽光泽,变成一块旧抹布,无人拯救,只能扔了。
也许,只有两个聪明的人,才能经营好婚姻。那时候,他们太年轻,又太棱角分明,从小娇生惯养,是两个不知退让的笨蛋,哪里修得来这种智能?
“李老师,能和我们一起合张影吗?”
李成俊本陪她在校门口等车,忽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侧目回望,见正巧是他带的毕业生,今日答辩结束,邀他一起合影。
入职一年,前夫也有学生了。
罗伊伊跟着回头,见他站在学生中间,神色温柔,笑意疏浅,再无往日里,那顽劣,毒舌,冷漠的一面,从前个性十足的少年,悄然变成平和成熟的大人,这让她心生好奇,像重新翻开了一本,本已打算弃读的书,想迫不及待地想跳到结尾,看看写的是什么。
长日将尽,她的心,忽地生出一丝轻盈的愉悦,看着正在合影的前夫,她像个路过饭店的行人,饭香味也跟着飘进了鼻子,罗伊伊替他开心,站在远处,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可下一秒,李成俊竟冲她眨眨眼睛,那动作极快,除了她,谁都不可能察觉,幼稚如顽童般的神色,就这样出现在那安静,柔和,斯文的脸上,这让她惶然,赶紧别过头,宁肯相信自己看错。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束康乃馨走来,脸上还牵着几分笑意,罗伊伊随口祝贺,“今天该庆祝你的学生毕业呀,Congrats!”
“谢谢,这是我今天第二想听到的话。”
“那你第一想听什么?”
他微怔,金黄色的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映着他的笑脸,温柔又明亮,那一秒被拉得很长,世界陡然安静,她听不见行人喧嚣,车流轰鸣,只见他向前一步,将收到的花,轻放到她的手心,淡声y Anniversary”。
她轻笑一声,接过花,还来不及责怪他的借花献佛,眼睛一酸,顿觉心头像一根火柴,“嚓”地一下被点燃,她屏住呼吸,竭力想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咬着唇,叹了口气,“李成俊,你觉得咱俩的破烂儿婚姻,还有值得庆祝的必要么?”
她迫不及待地想从爱人的目光中,寻得某种坚定,又生怕他说出什么,好搅了此刻的滋味,深知所有的男女感情,妙趣都在“想偷却偷不着”的时刻,一旦到手便再无这种感觉。
好在汽车及时赶来,停在路边,冲她摁了摁喇叭。
已在围城里,走了一遭,两人心知肚明,这不是仅凭一时冲动,就能做下的决定,两家恩怨,她的感情,他的性格,各自磨合,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她悻悻然坐上了车,生怕刚燃起的冲动,被她方才一句话浇灭,摇下车窗,想找补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内什么,我是说…或许…还能抢救一下…不…不是…你先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你要忙什么?”
眼见司机轻踩油门,她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忙着先和别人谈两天——”她吓了一跳,又跟了句,“你能等我吗?”
李成俊弯着腰,笑容僵住,自觉这世上,就差没见过鬼了。
下一秒,汽车徜徉而去。
回去路上,罗伊伊本想跟前夫解释,又觉得大可不必,挑衅的是他,打人的是他,拒不道歉的也是他,现在还要追在他后面哄他?呵呵,要不要跪下来跟他求婚呀?
接连几日的鸡飞狗跳,她再无余力去想三人纠葛,冰箱坏了几天,樱桃要抓紧吃,她洗好,一人瘫坐在沙发上,本想安静度过。
可手机偏在此刻打扰,她打开微信,头顶冒烟。
昨夜三人在台球厅的一幕,被围观群众拍下,流传甚广,从校友群到团购群,从市内四区到北三市,无数无聊的人们,对这段隐秘,激烈,旷日持久,又不失情趣的三角恋,添油加醋,倍感兴趣。
她挣扎着,从沙发上弹起,看着群里一条条评论,心知前夫才不会在乎旁人的目光,就像那日在城堡酒店,他漠然无动于衷,可宋之扬不同,他混迹各种圈子,人缘极好,何曾丢过这种脸?想到这里,她没有犹豫,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宋之扬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在哪?”
“在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