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李成俊,你既然那么在乎,当初又为何答应离婚呢?”
上午在香港有事耽搁,宋之扬本来买了下午的机票,打算直飞北京,可暴雨突袭,航班备降,他阴差阳错地竟然和李成俊坐了同一班飞机回大连。
此刻,他见李成俊戴着口罩,神色疲惫,在机舱瑟瑟发抖,还来不及询问,却见这家伙冷冷扫了他一眼,关上手机,挺身坐起,又拿起样子,平静道,“宋之扬,我老婆呢?”
“你单方面结婚了?”
宋之扬想起昨夜,自己被李母打成第三者插足,无语到要笑,可见李成俊止不住地轻咳着,想起这家伙从小脆皮,心忽地一软,担心刚才拿叉子敲得太重,竟摸了摸他的额头,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反而试探性问了句,“唔,上次在台球厅,你解气了吗?”
活了快三十年,这是李成俊第一次被男人摸头,恶幽幽地,只觉半个身子麻了,赶紧把他的手挪开,可下一秒,他对上了好友湿漉漉的眼睛。
宋之扬虽早已是个成熟男人,可他自小生活富足美满,眼神清澈,笑起来像个大孩子,同十七岁那年,树荫下的少年并无不同。
遥想那年夏天,宋之扬在高中的last day,他拍完照回来,翻找着相机,怎么也寻不见在凉亭下,抓拍罗伊伊的照片,随口问起李成俊来。
“她照片在哪,我怎么知道?”
见李成俊一脸漠然,宋之扬起疑,联想近日种种,不禁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喜欢谁?”
“我未来的老婆。”
“哈!”他被逗得肩膀微震,眼皮都没擡,冷笑道,“喜欢?我都没正眼看过人家,何谈喜欢一说?你真是想多了。”
是啊,都没正眼看过人家,怎么可能喜欢呢?李成俊不过一时疏忽,把那照片存在自己手机里,又起了醋意,删了底片,让即将赴美的宋之扬,再也记不起他未来老婆的样子罢了,真是抱歉。
想到这里,李成俊觉得自己一定是烧出了幻觉,否则怎么会不敢看宋之扬的眼睛呢?明明自己是原配,他才是小三啊!
他一顿,不急着回答宋之扬的问题,反而考究道,“所,所以,你真的暗恋了她这么久?我离婚后,你们真的谈了?”
“她不是都和你坦白了?”
“坦白什么?”
“坦白了所有——”宋之扬勾了勾唇,笑得轻佻,“还说,如果你是个女的,你也想嫁给我。”
李成俊顿时血压高了,气到发晕,咳嗽个不停,暗想这女人怎么什么都跟人说。
下一秒,宋之扬灿然一笑,深知世上最难得来的肯定,莫过于来自情敌的肯定,不禁思索,或许很多小三,终其一生只为得到原配的称赞,花心者也不过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玩笑道,“真想嫁给我的话,去美国也可以——”
“你别碰我!”李成俊一把将他推开,可看着情敌得意洋洋的脸,心中燃起了一股莫名的胜负欲,偏过头问道,“那你觉得,我这个做丈夫的怎么样?”
宋之扬不慌不忙,拿起刀叉,切了一块儿好友面前的蛋糕,塞进嘴里,思忖片刻,果断摇摇头,“不怎么样。”
李成俊一怔,还未来得及辩驳,却见宋之扬细凝着他,向来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恍过一丝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反问道,“李成俊,你既然那么在乎,当初又为何答应离婚呢?”
他哽住,垂眸,呆呆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几多复杂的情绪,落于指尖,忽地抹了一点儿奶油,在宋之扬脸上画了一下,一字一顿道,“说实话,我现在还是很想揍你。”
珠三角暴雨,飞机在天空上飘了一天,手机也快没电了。
早晨从香港出发,落地已是傍晚,潮热,倦怠,饥饿,罗伊伊发现大连也下起了雨,浑身湿漉漉的。
昨夜挂了电话,她从宋之扬房间出来,越想越气,心知男人只有在不确定自己被爱的时候,才最正常,一旦有恃无恐,知道爱人离不开自己,就开始抽风,这一点套在前夫身上正合适。她瘫在酒店床上,随手摘下胸前的白金项链,上面挂着李成俊还给她的婚戒。
夜灯下,那枚戒指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无数记忆从脑海中纷飞而过,想起当年,她刚结婚,对着无名指感动到落泪的时候,知道这会是一段亦神亦鬼,时好时坏的孽缘吗?
她摇摇头,轻叹口气,再无余力去想,眼皮垂下,昏睡过去。
醒来已是清早,昨夜怒气消解一半儿,她借着给陈露丝捎买礼物的由头,随口问了句,前夫是不是病了,这才得知他又得了带状疱疹,急得匆匆收拾行李,顾不得和宋之扬打招呼,买了最早的机票要回大连。
遥想前夫第一次生病,还是六年前,在伦敦的时候。
那时,她本为给他过个生日,飞跃了半个地球,却因各种琐事,呆得没滋没味。假期结束,她心里不爽,蔫蔫地和李成俊从公寓一早出发,赶赴机场。
清晨阳光洒下,伦敦希思罗机场总是那么繁忙,旅人行色匆匆,水流似地,涌向世界各个角落。
这地球太大,大到令人茫然,大到擦肩而过的行人,也如水滴入海,自此再难寻觅,可地球也可以很小,小到海峡山丘,层峦叠嶂,大千世界,不过是几个,与爱人有关的坐标罢了,蓝色星球,在爱人指尖,轻轻转动,像一颗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