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怎么现在女的都这么豪放了吗?
话一说完,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按罗伊伊原来的想法,她该冷冰冰地甩下一句离婚,再不多说,可为什么,眼泪怎么也抑制不住?
或许长久的爱,只不过是一种习惯,它与玄妙的化学反应无关,比习惯早晨喝牛奶更稀松平常,而打破习惯,却注定是痛苦的事情。
可是,有没有种可能,她还爱着他呢?有没有可能,她其实并不想同他离婚?
这种想法让她害怕,她不愿被爱捆绑,从一个独立的人,变成两棵相互缠绕的树,从此再无自我可言。
不,她绝不能爱他。
李成俊见她眼泪直流,顾不得怨恨,站起来抚慰,却被她粗暴地推到一边。
“你走开!”
“罗伊伊,你是不是疯了?”
罗伊伊看着丈夫冷冰冰的脸,像要故意激他一样,一字一顿道,“我再说一遍,我们离婚吧。”
他被气红了眼睛,却竭力忍着,宛若平静波面下汹涌的湍流,透着刺骨的寒。
相识十年,他好像从没哭过。
因为生来心地冷漠坚硬,因为不用付诸什么就能得到一切,因为一直过得幸福。
有时,他漠然得不像凡间人类,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生来没有眼泪,还是傲气到从不觉得庸俗的情感,有什么值得流泪的地方。
李成俊的心底有一扇门,作为爱人的她,却无从窥探,因为那里挂着“闲人免进”。
今晚之前,罗伊伊还心存幻想,或许两人可以好好谈谈,关于她的抉择,她的纠结,她的不得志,或许两人关系还能转圜。
可见他的目光平静似深潭,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成俊被她气得头晕,连日奔波劳顿,此刻两军对峙,他站都站不稳,累到快睁不开眼睛,气息渐微,却偏要带着嘲讽,“所以,你因一时冲动,就这样草率地处决了我们的关系?”
“李成俊,你是不是觉得,我随你去北京,找不到工作,终日围着你和公婆转,三年抱俩,这才叫正常,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和你离婚,这就叫冲动,叫疯了?”
李成俊单手撑着沙发,虚弱站着,他困惑,不懂妻子为什么要这样想他,在他心底,他愿意让她过自己的生活,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她,只要她高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她怎么样都行。
他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一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人,怎么可能矮着身子,像个舔狗一样去乞求别人呢?
他坚信自己的爱,远比眼前这个任性的,儿戏的,愚蠢的女人加深刻。
她像丢掉穿腻了的旧衣服般,轻易地丢掉了他,他又何苦像个傻瓜一样,竭力证明自己在乎?
于是,他换回了那副冷漠而熟练的表情,明明快要喘不过气,却只是颤抖着,单手解开胸前一颗扣子,不忘蹙着眉冷笑,回了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别后悔。”
话音刚落,他感到胃里翻涌,悲伤强烈,情绪无从宣泄,他全然不顾她的反应,转身去了次卧。
房门一关,他“扑通”一声,跪着摔在地上。
罗伊伊吓了一跳,本想跟去看看,却听见门上锁的声音,屋内再无声音。
此刻,李成俊的“心门之锁”有了具象化的实体,她感到绝望,学着他冷笑一声,转身回了主卧。
今夜,他就是死了,也与她无关。
夜已深,罗伊伊一人躺在空虚的床上,屏气凝神,却听不见隔壁半点动静。
言情小说里,霸总常见的作风,是每晚招引不同女伴,风流快活后,从不留她们过夜。
因为床是个伦理空间,夫妻共眠,意味着两个不同的人,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一致,意味着两人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交合,更是两种存在的同步,长此同步下去,会产生命运重量的交叠。
罗伊伊噙着眼泪,她觉得他们不算夫妻,顶多算是共担“夫妻”之名的熟人而已,可就算是熟人告别,也该心有波动,他怎么会冷漠至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