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热饮喝完，天色渐晚。
罗伊伊再无兴致，起身，想要解开雪服拉链，却发现浑身无力，她不是运动员，撑不了连日来的高强度运动，腿一发软，差点儿栽在地上。
“哎！”宋之扬忙扶了一下，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罗伊伊摇头，她觉得此人很绅士，那日在机场，她和李成俊明明吵得那样激烈，可他却不多问一句，便笑了笑，问道，“还不知你叫什么？”
这下轮到宋之扬惊讶了，他下意识“哈”了一声，转念一想，她好像确实没有认识他的必要，摇摇头，淡声笑道，“可是，我有你的微信。”
微信？她什么时候加过他的微信？
罗伊伊陷入深深回忆，该是留学那几年，她加了不少英区留子群，转让门票，代写作业，领养宠物，十分热闹。那时大家分手撕逼还不流行写pdf，水群有助于掌握一手吃瓜数据，比微博上的“英区吐槽君”有时效多了。
那时，加她微信不用验证，好友申请像流水般从指尖划过，却不曾拥有姓名。
直到罗伊伊从几千个联系人里，找到他的微信，并写下备注，她擡头，见他的目光温柔，一刻不停地追着她的笑脸，心生悸动，伸出手，郑重问候，“宋之扬，很高兴认识你！”
用于两人初次见面的问候，竟迟到了十年，可他早认识她了，便只是伸手搭了搭她的指尖，应了句，“嗯，很高兴。”
话音刚落，窗外雪道上亮起了灯。
两人聊天才知，除了滑雪，宋之扬还掌握不少运动，什么冲浪，浮潜，攀岩，前些年兴致一来，甚至还练过花样滑冰。喜欢运动的人，往往心态更加积极向上，也因身处室外，多与阳光接触，像喜阳的植被，生长旺盛。
“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只因四肢发达，所以头脑简单吧。”宋之扬自嘲笑笑。
罗伊伊跟着笑，忙说没有，心却又念起了李成俊，他不喜运动，讨厌阳光，最喜欢雾蒙蒙的雨天，恨不能终日躲在阴暗的实验室，像苔藓蕨类植物，惯于阴暗角落，安静地蔓延。
她恨自己总会想起这个死人，赶紧转了念头，问道，“我练了几周滑雪，还是不得要领，要不改日，你教教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人家是你什么人，凭什么当你疗伤的慰藉。
可宋之扬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好啊。我是大闲人，随时有空。”
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叫吊桥效应，指当一个人在紧张刺激的状态下，会心跳加快，而当她此时遇到另一个人，会错误地将这种心动归因到对方身上。
罗伊伊与宋之扬滑了几天雪，已彻底分不清这种感情。
有几个雪夜，她从极陡的山坡上冲下来，险些失去控制，他冲在前面，潇洒回身，关切地望向她。他的目光犀利又清澈，提醒她注意方向，罗伊伊一愣，与他对视，可待她稳住方向，他又回过身去，不再看她。
极速下落的瞬间，她的心软得没有力量跳跃。
宋之扬人缘极好，外表大条，实则对周遭有着敏锐的感知。他从不曾过问罗伊伊的感情状况，却在得知，她迫于父母压力，不得不参加相亲时，没表现出一点儿惊讶。
罗伊伊时常苦笑，说相亲市场是最势利的地方，罗母去劳动公园相亲角逛一逛，才知她如今的条件根本无人问津。大城市剩女多过剩男，况且她还离过婚，没正经工作，徒有一张好看的脸，却也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宋之扬也参加过不少无聊的相亲，心里生厌，也颇有怨怼，听罢笑道，“在我看来，相亲有点儿像旧时代的包办婚姻，除了眼缘，更看重两人身份背景，讲究门当户对，而旧时代大家庭里的话事人通常为男性，与其说是男女结合，不如说是男性长辈间的同性恋爱，不知现在是不是也还是如此？”
罗伊伊被他的歪理逗笑，却见他一本正经地回忆道，“话说，我还真的dating过一位有过短暂婚姻的女性。她父亲非常有钱，在东港停了好几艘高级游艇，里面装得跟宫殿式的，说只要我同他女儿结婚，会把名下几亿几千万的公司交我打理，哎呦，真是误闯天家啦。”说到这，他像个孩子似地憨笑，挠挠头，“但我只和这位女性dating过一次。”
“还是嫌她离过婚是吧。”罗伊伊下意识接道。
“不是嫌她离过婚，只是不喜欢她而已。离过婚算什么问题？”
时隔多日，罗伊伊仍能记起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那是在港湾广场附近巷子里的韩餐馆，酒足饭饱，他摘下棒球帽，捋捋头发，喝着烧酒，不经意笑笑，恰好指尖香烟快要燃尽，他猛吸一口，似是要把连日来，萦绕于她心中的离婚阴霾一并吹走。
酒肉穿肠过，他是个很有烟火气的人。
可她只“嗯”了一声，不敢再看他温柔的眼。
两人时常约会吃饭，罗伊伊知道他家里有钱，本以为他对食材会娇矜挑剔，却没想到，他特爱吃地摊小吃，什么烤鱿鱼，炒焖子，章鱼烧，都是他的心头好。
一日，两人滑完雪，体力快要透支，他又带她钻进了一家便利店。饥饿之人难以抵抗关东煮的香气，两人各自点了不少，站在窗边狼吞虎咽。
这家便利店离雪场很近，做的就是雪客生意，时不时看有人拖着雪板，头戴雪镜，满脸疲惫地走进来，滑完雪的人，难有力气再多说话，除了门口铃声叮铃作响，店里十分安静。
“喂？宝宝？我还在办公室呢。哎，这不是忙吗？对，对，一会儿赶回市区，晚上肯定陪你吃饭，好好好，挂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