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即使看到他满身顿重的鲜血,也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不见。比如,我曾以为他化成了长白山顶的一捧雪。这愚蠢至极,我却始终坚信这是最切合他的结局。

故事结束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我儿子正搓着脚底的水泡咧着嘴念百年孤独——他的小姑娘给他布置的言情作业——我抽着烟,突然从这个南美的小老头嘴里套出了属于闷油瓶的结局。

“那一天,美人儿蕾梅黛斯正在晒亚麻床单,然后她忽然飞起来,回到了天堂。”

……就是这样。

他一定不属于这个世界。

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讲传奇般的专业失踪人员,我和马尔克斯一样,魔幻现实主义走得真是风生水起。以至于后来,正儿八经地耍流氓已经成为家训。

我那个时候理所应当地看着闷油瓶,只是我流氓得太彻底,冰冷冷的求助眼神在别人看来估计特别像挑衅。闷油瓶也没吭声,只是示意我们把登山扣扣好,接着将尼龙绳的另一头系上倒钩,很随意地一甩,结果那倒钩就直冲我面门砸了过来,我猛然一撤,那倒钩已经听话地缩了回去,闷油瓶的手势一变,径直向上抛去。

头顶三十米开外的一颗岩松便被缠住。

……这是炫耀吧,这一定是炫耀吧?!

我回头瞪了一眼憋笑憋得面红耳赤的胖子,嘟囔着往陡坡下探身子。刚跌撞着走了两步就后悔了,当时怕万一大家一起摔下来我会被胖子砸个半死就选了靠上面的位置,看着现在底下人挪动的速度,我就算躲过了被胖子压死的命运也难逃摔死。

我抬起头,看了看最上面把着绳子的闷油瓶。这家伙只是专注地盯着上面的松树,夕阳在他身边嵌了一层很圣洁的光,把他的背影衬托得安静肃穆。

在我愣神的瞬间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腰间的束缚感瞬间消失,比如我看到那棵松柏像是薄脆的饼干一般碎裂,比如胖子在我身后很远的地方那一声尖叫,也比如闷油瓶在空中漂亮地转了一个圈,神圣的光抹在他的两颊,就这么定格在我的视线。

坠落感。困惑的疼痛。他的眼。

我失去知觉。

如果说上次在天宫里的高空坠落通过缓冲救了我一条j_ia_n命,那么这次就是要在相同命题不同条件下证明“吴邪就是命j_ia_n”。

落地的最后一秒我还在试图抓住空气,接着我就感觉到背后刀割一样的疼——我居然在有生之年接触到了胖子的肋骨!我脑海里残存着这个念头,嗓子一甜就晕了过去,等再睁眼的时候脑子里蹦出的还是这句调侃,所以我怀疑我晕厥了不到三十秒。

我吐出卡在喉咙里的血,看到闷油瓶已经从一片狼藉里站起身——显然他不是摔下来的,而是跳下来的。他有些急,跑到我身边看我还睁着眼,就一把把我抱起来平放在地上,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几个摔得都嵌到地底下去了,这怎么可能?

他又把其他几个人从坑里拖了出来,阿丰和黑眼镜在那个时候都手很快地解了登山扣,所以只受了轻伤,胖子被我压得吐了一口老血,幸好脂肪承压力极高,阿丰mo了mo他骨头,说没事,猪肋骨还韧得很。我有些担心,直想扭头去看看,却被闷油瓶一把按在地上,他的手伸进我衣服里,两根手指缓缓抚mo我的骨头。

我想扯开他的手,奈何浑身和散了架般的痛,只能咬牙忍着。他倒眉眼微松,轻轻舒了口气,接着表情就淡得像水,去看其他人的伤势。

我平躺在地上一阵来气,什么叫诸事不顺,连墓都没找着屁股就被摔成四瓣,还被闷油瓶这种人小看了就是典型的诸事不顺。这么一想索xi_ng闭上了眼,回忆起我远在杭州的安乐窝,心里就忍不住地骂自己j_ia_n。

“这

是什么状况……”

我听到潘子骂了一声。

我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擎天柱跨站在我身体两侧,逆着光感觉特别雄伟,我正晃神,想着队伍里没这么五大三虎背熊的家伙啊,就发现他背后黏着一块长方形的草席。

——传说中的,一纸薄棺。

江西的赶尸将都不带这么惊悚的吧,我看着潘子背后粘着的草席,心说这家伙不是解放军战士吗,就算美少女战士都不该连背后背着个棺材盖都察觉不到啊,结果潘子就这么转过身来,表情特别凝重:

“小三爷,咱们刚刚掉下来的地方,是个葬坑。”

“……我大概猜到了。”我有气无力,指了指他背后,胖子站在坑对面,估计眼尖已经看到了潘子背后的草席,大叫了一声。

之后的一段鸡飞狗跳无需赘述,只是最终我们几个站在刚刚掉下来的那个土坑边上的时候,都和打了鸡血似的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哪个粽子这么体贴还给人披草席?一会儿高兴把我们都收了去搓麻将也不稀奇。

在我们面前凹陷下去的,是这个葬坑极小的一部分。几只薄纸棺材排列在一起,也有一两个厚重的白木棺材穿插其间,不像是老东西,看起来最多也就是民国时期的物件。其中一只纸棺材被掀了,另一半估计就是刚刚潘子背上的铺盖。

而这只棺材里面是空的。

我们几个互相对看了一眼,如果这就是殉葬坑,那么肯定那斗就在这附近。可是至少在汉代以前的殉葬坑里为什么会有民国时期的棺材?离地表还这么近,居然都能起尸?那粽子莫非还爱晒太阳?

闷油瓶和黑眼镜首先跳了下去,拿着撬棍开始起其中一个白木棺材。我仔细一看就皱眉,这棺材是整根白木雕成的,这么大一口起码得长二十年左右,别说在民国时期,即使在今天都得花几十万。这样贵重的棺材怎么会随意地放在殉葬坑里?或者应该说,殉葬坑里的人牲怎么可能会有棺材?

白木棺材发出一声闷响被推开了一个缝隙。黑眼镜扫了一眼就呸了一声:是空的。我也跟着跳下去扫了一眼,发现棺材里有不少黑水,显然是放过尸体的,只是里面的内容已经不翼而飞。

胖子和潘子两个人已经掀开了其他的棺材,其中有些也有黑色的不明液体,有些则是干干净净,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棺材里放着尸体。

“你们说……如果这里的棺材都曾经有过正主,那这些正主去哪了呢?”胖子越看越瘆,转过头来问我。

“还用说,快数数这儿应该有多少粽子吧。”阿丰眉开眼笑“咱们要过端午了。”

我不愿想阿丰提到的那种场景,别过头去就看到闷油瓶在远处对着一个棺材发呆,脸色不太好看。我一愣,随即走过去,他没有回头,背部的宁静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我迈了一步,就看到了他正在看的棺材里,并没有尸体。

只有一只枯手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我再仔细看的时候,一股凉意就顺着脚跟攀爬而上直击我的心脏。

那只手有两根奇长的手指。

我想那个时候,即使是闷油瓶也肯定会心情复杂。在那之后我曾试图想象如果打开棺材后,我看到的是我三叔的手我会是什么表情——所以我可以理解闷油瓶那个时候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和苦楚。

“小哥。”我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开口“割体葬不需要人牲死的。”

……说的好像闷油瓶可能不知道割体葬一样,吴邪你口才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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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同人)地皇和肃慎遗孤和你+番外 第22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