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墓,为什么会长,肃慎遗孤是谁,为什么他会在闷油瓶身体里,地皇和这墓有什么关系,一条接一条在我心上打着转最终凝成纠缠的一疙瘩,我自己还没理清,就下意识地开口:
“你是……”
“我叫地皇。”他翻了个白眼“我还有英文名、德文名、网名,你还想听哪个?”
我忍不住呛了一口烟。
“你,你会德语?”
“张起灵会。”他答得气定神闲。
“你为什么会在他身体里?呆多久了?”
他沉默下来,安静的眉眼有几分像闷油瓶:“二三十年吧,我说不清。”
二三十年。我立刻就意识到这事和西沙有关。可是不对啊,我转念一想,便觉得这人在编:
“我和小哥认识这么几年,也没见他眼珠子绿过。”
“你眼珠子才是绿的,看张起灵跟狼见着肉似的。”他骂一句“这儿是我归宿,我离这儿越近力量才越强,不然那肃慎遗孤能把我拽出来么?!就算他现在把我拽出来我暂时没依靠了,我只要接近张起灵照样也能掐死那遗孤!”
我那时并没觉得“归宿”这个词出现在这里有多么突兀。或许因为他是远古神明,或许因为他白纱羽衣看起来那么清寂,所以这个词减少了他本应有的惨烈和终结之意。那时我只粗浅地想了想这个词,把他和“家”画了个等号,就开始思考他和闷油瓶的联系。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即使现在他站在我面前,他的存在于某种程度上还是依赖着闷油瓶,他们共生,所以他活着,闷油瓶就会活着。
我忽然觉得心安。
“你怎么和他遇见的?”
“这牵扯到一个爱恨情愁的故事……你再给我根烟我就告诉你。”
“……”
“……吴邪你冷静!我说实话!实话!他没女朋友!真的!”
“……”
“二十多年我就瞅着他对你最亲近!”
“……没整烟了,抽烟头不?”
我扔给他半截烟,他还是很虚,被烟一投身子上居然还晃涟漪。他忍笑的表情最终感染了我,我们俩看着对方,突然间乐不可支。他笑着把烟叼在嘴里,随手在指尖燃起一点火星。我欢呼一声,他瞪我,却也是笑的。
我后来回忆起他的笑容,想着,他那时既然已经知道结局,为什么他还可以是笑的。
对了,他是神。
他很慈悲,但慈悲不是怜悯。他高于一切顿重的情感,轻飘飘地在远处看着我兀自欢喜,他心中清明,并不可怜我,却会同我一起笑。他是神明啊,所以他太明白,而这明白于世间,就成了凉薄。
那时我却看不清这凉薄,我们俩一起挑拣着剩余的烟头,从这斗谈到地上说起山西说到杭州,他讲张起灵去墨脱,我说巴乃的好景致。最后竟连两个人都追的电视剧也一并说了。他喜欢越狱,我追实习医生,讲起来剧集里的情节,他比我还热情。
我聊得正起劲,他的眼神里却忽然染了冷。
“你爱他?”
他忍不住这么问的时候,或许已经动了一点儿接地气的感情。可是这不妨碍他眉目上的巧笑倩兮,他寡淡地问着,嘴角的烟散出湿气。
“谈不上什么爱不爱的。”我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我跟你讲那个电影……”
“那电影我看过,趁张起灵睡着的时候。”他欢天喜地地接过话茬,想了想,又加了句“我觉着他挺喜欢你的。”
“那电影取景是在企业号上……”我嚷嚷着。
……
“你说什么?”
他说什么?
似乎是说了——
“企业号?真的啊?我还以为那都是抠蓝抠绿的摄影棚呢。”他笑着,烟掉在地上
。
——“是啊,是现役的航母”我顿了顿“我觉得,我也挺喜欢他的。”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汤姆克鲁斯挺帅的。”
“……”
“……”
“……喂,拜你有用吗?”
“唔。”他从我兜里翻着烟头“高香都没有。”
“又不是求财!”
“你求我也没用啊,命里缺这个哪路神仙都救不了你……诶诶诶别打人啊!”他咬着烟头含混着躲“……求个色也不是不能帮你。”
“谁求色了,没眼力价儿的。”我眯起眼睛吸了最后一口烟:
“我只求他平安。”
如果不是把食物和水都扔给了黑眼镜,和地皇一起侃侃大山捡个烟头抽倒也不错。他和我xi_ng子合得来,说起话倒也爽利,只是很多地方他有意避开。比如这墓的构造,比如那套连环装置,我想也是,自家的墓被翻了谁都不愿意,能对我这么温和他已经够慷慨了,说到这份上我也有点儿头皮发麻,想转移他注意力又觉得生硬,便和他不咸不淡地打着擦边的玩笑:
“这墓翻新装修是怎么回事儿啊?合着你隔几十年就附身一次,没事儿赶赶时髦?这自家的装修也是下血本了啊。”
“……”他一愣“你以为这是我的墓?”
“可不是神仙墓吗,除了哥哥你谁还有这么大派头,秦始皇他老人家都是抄袭你的!”
他却摇摇头:“墓主人不是我。”
“这不是你家吗。”我挑眉。
“是我的归宿,我只是守护者,是守墓主真身的人。”
……
“你、你是陪葬?!”
“我还没死呢。这里只是我们的安息地!安息地你懂吗?!”他恶狠狠剜我一眼。
我感觉一股凉意窜在后脑:
“你别吓我,真的,能让地皇守护的墓主……等等。你说‘我们’?”我不自觉地提高嗓门“‘你们’?!们是指——”
“你不知道?”他皱眉“我兄弟都在这里。”
对了。我绝望地低吟。是的,地皇十一君。
是十一个。
“你们到底,到底——”
“开天辟地,有天皇,地皇,人皇。”他的表情微滞,带着迟疑,却最终直白地开口“这里长眠的,是天帝之灵。”
是巨人。
是远古最初的神明,在此安息。
我想张口说点什么,却没有力气。地皇看我真的不知情,似乎也有些微惊讶:“你是老九门,却完全不知道这里的事?”
“不知道。”我老实地回答“这墓和老九门还有什么关系?”
“……”他怀疑地看我一眼“你是凑巧来的?”
“没错。”
他了然的神色微微一闪,接着便眼神也紧了起来:“那你们这批下斗的人里有没有其他老九门?”
我皱眉。他看我不愿意说,便叹息:“吴邪,我不会害你们,你问我什么我都可以如实告诉你。”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有一个,是解家人。”
“我们必须赶紧找到他。”他果断干脆地说。
“为什么?”
他mo了mo这周围的墙壁:“你不是问我这墓为什么会不断变成新墓吗?你应该也发现了,这里的墓道虽然是青铜的,却是明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