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说过的,”云彩兀自又发了一会呆愣,才猛然回神答道,只是鹅腻般的脸颊上湘妃未褪,“等等……这位就是张家老爷?三爷就说要叫他去呢,好像是有位客人送了件挺稀罕的宝贝,要叫张家老爷去辨辨是个什麽。”
云彩正对著说话的是自家少爷,眼神却不断瞟向一边神色冷漠的张家老爷,一双红酥手差点把压著镜面线香滚的缭绫比甲揪了个稀烂。
不待两人有什麽回应,云彩便莲步寸乱向後退了几步,垂下头道:
“倒…倒是快些去才是呢,那我就先──”
然而这一声越来越小渐不可闻的话语,却被一声破空而来的远唤生生打断:
“吴邪哥哥!”
这一声急唤刚入耳,便看见一团黄色纤影扑面而来。
著葱黄堆绣百蝶穿花绞缬褂的女子作奔兔状飞奔而来,又如鹰隼般眼明手快地捉住吴邪的手臂。
“吴邪哥哥,我不去找你,你怎麽也没个信儿回来?把这头的都给忘了不成?”
这一个女孩子,装束自与各家不同。下面不著襦裙,而是打著酱黄金泥牡丹卷草纹的绸绑腿,勒出一段纤细小腿,装容一看便知素是习武之人。而粉面姣绰,目如水杏,行动间态生百媚,如今又如娇似嗔,眼波含怨。
“阿…阿宁!”
吴邪被吓退半步,无奈左手被人紧紧捏住,右臂又被阿宁捉著,硬是连这半步也挪不动。
平日里的巾帼豪杰不复丝毫yin狠泼辣,挽过吴邪的手臂就要走:
“不见有半岁了,人家可想你呢,走,跟我玩去。”
阿宁力气大得简直不似女子,这一下却没能把吴邪拉走,不过她立马便发现症结所在──她吴家哥哥的另一只手,被另一人握在手中。
霎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瞪,狠戾厉色从眼中涉出,常人见了倒真要打几个颤。
“你是什麽人?我怎麽没见过。你放开吴邪哥哥!”
阿宁自是对这一套眉眼恐吓的功夫很是自得,不料这一次,敌人却冷冷睇了她一眼,眸中冷气恣肆流露,周温骤降。阿宁一怔,手上力度不由松开。
吴邪赶紧趁机往张起灵身後一缩:
“阿宁,适才二叔不是找你有事麽?你怎麽在这儿晃呢。”
“二爷找?我没听说啊。”
阿宁不以为意地撩起肩上垂坠的攒珠小辫,一对点著甘黄玉的双蝶缠枝花儿银步摇在髻後颤掣。
云彩立即收到吴邪的求救眼神一枚,便开口道:
“这倒是了,我方才见二爷各处寻你呢。”
“哎,真的?”
阿宁将信将疑。
吴邪适时在一旁煽风点火:
“是啊是啊,阿宁你快去吧,回头二叔寻见你在我这儿又要骂我了。”
阿宁虽百般不愿离开半年未见的吴家哥哥,可又实在不愿他被骂,只好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呼……吴邪松了一口大气。
“云彩,谢了啊。”
“乱客气什麽呢,”云彩笑道,随即又微微蹙眉,“倒是少爷也该对宁姑娘上上心了,人家对你多好呢。”
“得了吧…她那是逮著了就拼了命地折腾我,我能不能幸存下来都是个谜。”
“成了成了,别乱贫,给宁姑娘听见了得多伤心!”云彩扑了扑手中的银罗帕子,眼神又不觉往张起灵身上飘。
“好了,少爷和张家老爷快去三爷那吧。我先走了。”
说罢翩跹扭身,碎步跑开。
吴邪把张起灵领到吴三爷房里後,便被陈文锦嚷著“大人研究娃娃靠边”赶了出来,惹得吴邪郁闷得紧。那张起灵也没比他大多少啊,凭什麽待遇天差地别的!
被正捣腾刚出锅的热乎宝贝的几个大人赶出来之後,吴邪更加郁闷地发觉自己的左手几乎已经全麻了,简直就是骨骼移位,动弹不能。
想到三叔应允下来的那几盒木犀糕儿和玉面葫芦,便只好忍了这口气。
如今山上人虽多,吴邪认识的倒真没几个,绕了几圈下来後实在是无聊,忽见一群绾著三角儿,簪戴一色并蒂合欢花头簪的厨房丫鬟,手中一串儿宋漆朱黑捧盒朝上清宫去了。
後日便是大会头天,明晚有犒赠来客舟车劳顿之辛苦的大筵,这会儿厨房大概已经在准备菜色了。
既没地方可去,不如去厨房寻些吃食。
这麽想著,吴邪便随著适才一帮穿戴一色儿鸽灰窄袖褙子的丫头们的足步,挑了抄近的抄手游廊绕去大厨房。
远远地望见後厨,果然是小厮丫鬟进进出出奔忙不迭,然而人烟最为盛处却有一抹不合时宜的湘妃红映入眼帘──
不是别人,正是那一袭妃红色联珠纹锁边的花卉鸾鸟钉金褂儿的霍秀秀。
九门内的小姐出现在这本来已经够奇怪了,如今霍家大小姐却在这人声鼎沸处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和什麽人窃窃私语,著实怪异。
吴邪忍不住要上前去问,未及挨近,却不意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药效是两个时辰,千万只可你们男人自己服的。搁yin凉地儿收好了,散了xi_ng儿我可不管。”
是霍秀秀的声音。
“晓得晓得,多谢霍姑娘,只是这回下面回说多要了二两银钱,不知──”
正与霍秀秀说话的,仿佛是个年青男子。
“瞧你那点德行!原是你求我说要效力更猛的方子,银两倒是次!”
“正是正是,我是想──不知这回这春方儿真比那前的……”
句子只说到一半,收进话尾的深意却蕴藉颇深。
只是另一人似乎突然没了回答的意思。
霍秀秀一瞥眼,猛然望见了正一脸疑惑望向这里的吴邪。
娘亲啊啊!!
霍秀秀捅了一下身旁的男人权作示意,笑迎著吴邪走过来。
“小…小邪哥哥,怎麽上这来了?”
没等吴邪回答,霍秀秀便凑上来伏在他耳边说道:
“还不快走,碍著人家会佳郎了。”
啥?
看过去,那男子确是一副环顾不安地样子,霍秀秀也是满脸飞羞双颊殷红。
霍秀秀这丫头最近也……太会装了吧?
吴邪在心里叹道。
他分明看见霍秀秀慌忙将一只描著紫磨金的竹报平安钧红釉双耳小瓶儿塞进了衣袖。
私会情郎?得了罢。
分明是中原首屈一指的药师又在搞她那些不明不白的地下药品交易了。
见吴邪满脸写著不相信,霍秀秀居然也不在意,就那样挥挥手把那男人支走了。
霍秀秀不满地抿了抿鬓边的发角儿,慵髻後钗戴一丛洋红堆纱的球花台阁芍药,拥著一朵绉纱大白蛾花儿,是以迎春的节物。不施点翠,照样衬得肤色红润面若敷粉。
“知道还偷听,苟非君子所为。”
霍秀秀佯怒地用手肘撞了吴邪一下。
“就知道坏我好事。哎──对了,”
霍秀秀忽然移转目光,笑得满面春风。
“既然是来厨房寻食的,怎麽还在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