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往时间都持续不到三个月。最后吴邪也皮实了,他妈妈也死心了,唉声叹气地说自己这辈子就没有抱孙子的命,让吴邪好自为之安稳度日。
又过了几年,吴邪的一众同学好友,包括跟他关系最铁的老痒都已经结婚生子,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过去呼朋唤友纵酒狂歌的日子彻底地一去不复返。有时候吴邪一个人闲得慌,想招呼几个哥们儿出去聚聚,人家不是要陪老婆就是要带孩子,十次里面有八次叫不应,越发凸显得他孤家寡人形单影只。每到这时吴邪总忍不住翻出那卷“脉望”反复观看,一面腹诽“张起灵你个挨千刀的闷油瓶”,一面为自己注入坚守下去的勇气。
再后来,就连王胖子这个老大难也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新娘居然还是个比他足足小了一轮的水灵灵的软妹子。婚礼在北京举行,胖子不改暴发户脾Xi_ng地铺张浪费,婚车用的是劳斯莱斯,酒店定的是香格里拉。吴邪和吴三省都应邀出席,胖子搂着体型比她小一半的新娘挨桌敬酒,喝得红光满面。到他们这一桌的时候,胖子握住吴邪的手,大着舌头对他说:“小天真啊,看你胖爷这都从良了,你还不打算收收心?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到了一定年岁还是得认命,不然……晚景凄凉啊……”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身边的新娘推了一把。吴邪苦笑着呡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却是无言以对。
当吴邪年逾不惑的时候,他父亲吴一穷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老人先是突然中风,送去医院急救之后虽无Xi_ng命之忧,但却再也不复之前的硬朗,而且还隐隐有了老年痴呆的迹象。有一次他忽然离家,直到傍晚也没有回来,吴邪妈妈急得没办法,发动了所有熟人一起帮忙找,最后还是公交公司的人按照他老年卡上的住址给送回来的。据说老人是想坐车去看儿子,可是上了车却忘记了该在哪站下车,就那样跟着公交车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人家交班。吴邪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心如刀割,当即就决定关掉小文具店搬去和他爸妈一起住。正好此时吴三省也有了想要退居幕后的打算,把他铺子里的部分生意交给吴邪打理。就这样,吴邪索Xi_ng换了一辆新车,有事的时候去铺子里上班,没事的时候在家里陪老人,过起了闲散的中年人生活。
有个词儿叫做“风烛残年”,形容老年人的生命就好像脆弱的烛火一样,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它熄灭。有许多老人家在中风之后经过精心调养,也能够恢复得不错。吴邪遵照医嘱,每天坚持帮他父亲用温水洗澡,按摩手脚关节,并且经常带着他到楼下散步、锻炼,给他吃低脂、低糖、低胆固醇的食物,照顾得无微不至。头一两年确实康复得还可以,脑子也比刚中风那段日子要清楚许多,偶尔还能继续看点儿他喜欢的学术文章。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五年之后老人再次中风,之后便一病不起,终于在他八十大寿来临前夕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已近知天命之年的吴邪强忍悲痛为父亲举办了葬礼,并遵照老人生前的嘱托,将他的骨灰撒入钱塘江。
吴邪的妈妈本就体弱多病,经此丧夫之痛后更显得精神萎靡。吴邪抛下了铺子里的生意终日与她作伴,想尽一切办法帮她纾解情绪。妈妈感念他的一片孝心,从不在他面前露出伤心的表情,可吴邪知道她总会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捧着父亲的照片黯然落泪。纵使儿子再亲再贴心,有些感情终究是无法替代的。如此又过了一年,他妈妈也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季因突发Xi_ng脑溢血盍然长逝。她好像预知了自己的死亡一般,早在数天之前就对吴邪说过,要把骨灰也撒在钱塘江,与他的父亲作伴。两位老人相濡以沫地携手走过了将近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直至生命的终结也不离不弃。
此后,吴邪在这世上的牵挂就只剩下了他的三叔。吴三省此时早已是个古稀老人了,只是身体依然健康,历年的体检报告都显示一切正常。
在吴邪的母亲去世之后,有一次他找吴邪一块儿喝酒,言谈之间问起今后的打算,吴邪半开玩笑地说:“总还要给您养老送终。”
吴三省当时就笑了:“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这份孝心,也算是三叔没白疼你。不过小邪,你也该为自己想一想,该不会就这么着孤独终老?”
吴邪仰头喝了一口酒,心中五味陈杂,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流转的岁月和丧亲的悲痛早已蹉跎了他的热情,过去的事情恍如隔世,就连张起灵的面孔也在记忆中渐渐模糊,遥远地仿佛梦境。他已经多年不再把玩那卷“脉望”,甚至自己的决定也即将淡忘了。
见他闷头喝酒不说话,吴三省带着点儿微醺的醉意又说道:“自从那小哥走了以后,我看你这些年没事就发呆,自己的事情也不上心,别是真和他有点什么吧?”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突然,吴邪半点思想准备也没有,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不是……没……您想到哪儿去了……”
“呵呵,”吴三省拿着酒杯,沟壑纵横的脸上笑得十分狡黠,“真当你三叔我是瞎的看不出来?当初你们俩形影不离,好的就差穿同一条裤子,可是他一走这么多年连个信儿都没有,真能没问题?”
吴邪低垂着头左右为难,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吴三省咳嗽了一声,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语气继续说道:“小邪,活到我这把岁数该看开的已经看开了。这人生在世吧,还是要有个念想,不然日子过得多没意思?实话跟你说,想当年我也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虽然到最后也没什么结果,但以后都没再动过那个心思。我看哪,你这点到是随我。”
这件事情吴邪也曾听他父亲无意间提起过,吴三省青年时代认识了一个叫陈文锦的女孩儿,俩人热恋过一段时间,可后来那女孩儿跟着一支考古队去西沙执行任务,这一走便杳无音讯。吴三省大半生都在经营古董生意,很难说这里面是不是有点儿想要再觅佳人芳踪的心思,但他终身未娶却是不争的事实。吴邪忽然有些明白了,人的感情都是有限的,有些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之消耗殆尽,然后在漫长的人生中不断思念缅怀。外人看着兴许觉得他是钻牛角尖想不开,其实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吴三省转身又取出一瓶绍兴黄酒,一面开瓶盖一面说:“你还真不用担心我,三叔还硬朗着呢,再活个十年八年没有问题,而且身边还有潘子照应,他就跟我儿子似的。你呢,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快五十岁的人,也没多少时间能随心所Y_u了,不趁着现在做点儿想做的事,以后后悔可来不及。”
“……三叔……”吴邪忽然没来由地想哭,这就是家人长辈啊,他们不求回报不计代价,只企盼你能平安快乐地生活,也正是这样珍贵的亲情,让吴邪始终不忍丢弃。
这一天叔侄两人都喝高了,吴邪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只记得吴三省的伙计扶着他上了出租车。醉得连直线都走不了的吴三省还不忘在他耳边絮叨:“小邪,千万别委屈自己。”这句话仿佛一个魔咒,反复在吴邪烂醉如泥的脑海里播放,百转千回。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吴邪只觉得头痛Y_u裂,到底是年岁不饶人,以前再怎么宿醉,睡一觉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可是现在却久久缓不过来。
趴在洗脸台旁边干呕了好一会儿,吴邪抬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这是一张再普通也没有的中年男人的脸,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深刻的法令纹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