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样不少，就连眼睛也早不复当初的清明而有了些许浑浊。二十年了，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
他从地下室的保险柜里翻出那卷多年不曾动过的“脉望”，在指尖轻轻揉搓了一番。那东西还是如同当初一样纤细柔软，有着头发一般的质感，想来功效应该也没有丧失。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碰触到这东西的时候，依然有许许多多回忆纷涌而来。有那么多的往事被埋藏在记忆深处，只要稍稍松动一下闸口就会汹涌澎湃。五十岁的吴邪不再有如烈火般的激情和百折不挠的韧Xi_ng，但那些丝丝缕缕的想念却从未中断。
张起灵，也许真的到了来见你的时候了。
吴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交接自己的工作，又把所有的事情写了一封信原原本本告诉了吴三省，然后他买了一张机票前往泰山。
现在还不到等着看日出的时刻，夜色中的玉皇顶没有游人，天空中只有灿烂的繁星熠熠生辉。吴邪站在护栏边上，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脉望”，将它展开成一个圆圈，举在手中正对着星空。按照《酉阳杂俎》中的记载，这样便会有星使降临，赐他还丹助他成仙。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直到吴邪胳膊都举酸了，还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把手撤回来，拿着“脉望”大惑不解，正寻思着这东西难道还有保质期，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
“吴邪？”
这声音低沉清澈，熟悉得恍如昨日。
吴邪蓦然回首，张起灵正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穿着寻常的T恤仔裤，依旧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时间仿佛倒转回二十年前，彼时他们并肩而立，在黎明前略带凉意的空气里等待着一场绚丽的日出。各种复杂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奔涌而出，一时激荡得吴邪几Y_u哽咽。
“小哥……”
张起灵缓缓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子到下颚仔仔细细Mo索了一遍。
吴邪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把握住他的手：“二十年，我已经老了。”
“嗯，”张起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要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可终究还是失败：“但你还记得要回来找我，这就够了。”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吴邪，但是那漆黑的眼珠却失去了神采，始终凝不住焦距，仿佛两颗没有生命的玻璃珠。吴邪心中一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你，你的眼睛……”
张起灵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常：“这是代价，不过……值得。”
吴邪顿时恍然大悟：“你用自己的眼睛换了那本书和书里的东西？”
“……嗯。”
“为什么……”吴邪连声音也颤抖起来，“为什么要做这种交换？”
“总不能一直都是你在为我付出，”张起灵的表情平静如水，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再说我只是没有了视觉，并不是瞎了，最基本的光感还在。”
吴邪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区别啊……”
张起灵没有再多做解释，拽过他的手把一枚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塞进他掌心。
“这是？”
“还丹。”他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白瓷碗，取过“脉望”从中间扯断，把断口处流下的五色透明液体装了满满一碗，“把还丹放进这水里化开喝下，你就能脱胎换骨。”
吴邪也不犹豫，立刻把拿药丸丢进水中。这所谓“还丹”也不知是何种材质，居然遇水则化，顷刻之间就完全溶解，碗里的水却依然清澈剔透，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吴邪接过瓷碗，“咕嘟嘟”一饮而尽。喝完他抹了抹嘴，又干站了一会儿，还是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这就完了？”
张起灵伸手轻虚按上他的头顶，轻声诵道：“天道有恒，一果一偿，脱尔俗世，赐汝仙骨。”\n
话音刚落，吴邪只觉得浑身一轻，还捧着瓷碗的手臂上刚刚开始显露出松弛状态的皮肤骤然收紧，随后由于中年发福而日渐丰满的腰身也渐渐消瘦下去，体态和肤质瞬间恢复到二十年前的样子。尽管此时此地没有镜子，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容貌和头发也已经重获青春。
张起灵慢慢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你已经拥有仙骨，以后就是不老不死的神仙之体了。”
吴邪紧握住他的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然显露出一丝白意，眼前层层叠叠的苍茫云海上，一轮瑰丽的红日正冲破云层冉冉升起。他们就在这绚烂的晨曦和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中相视而笑，轻松愉悦而没有一丝Yin霾。
如果你注定无法离开你的世界，那么就让我进入到你的世界中来。这一路的车水马龙，那一世的浮光掠影，我都会铭记于心。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正文完——
番外1 酉阳书库
头天夜里下了今冬的第一场初雪，宝鸡太白山上犹如被盖了一层银纱，漫山遍野都是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这里有着全中国最丰饶美丽的森林景观，由于海拔不同植被也不尽相同米以上便是一片又一片遮天蔽日的红杉林，层层叠叠的枝桠上落了一层砂糖似的白雪，稍有风吹草动就扑簌簌落下好些。此时却有两个黑色人影，不顾严寒冬雪，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是这里吗？”
“是。你真的要去？”
被询问的人没有答话，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面前一个黑乎乎的洞穴。
“谢谢你，黑瞎子……”
留下的那人无奈地摇摇头，望着前者背影低声道：“此去再见无期，张道友，你我之间的因果也就此结束了。”说完转过脸来，只见鼻梁上一副黑色眼镜格外醒目。
厚厚的山壁挡住了呼啸的寒风，可那刺骨的寒意却没有减少半分。张起灵提起矿灯四下打量一番，山壁都是太白山上常见的黑色花岗岩，地面也被冻了个结实，还覆着薄薄一层霜，稍有不慎便会滑到。他眨了眨眼睛，没有片刻犹豫，直直向着深不见底的山洞深处走去。
四周安静极了，除了登山鞋踏在地面的“咯吱”声，再没有其他声响。那个喧嚣繁华的世界被完全摒弃在外，行走在此处此地，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6个小时过去了，四周的景物不曾有丝毫变化，只是地面不再有冰霜，浓重的寒冷也缓和了些许。张起灵只管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矿灯的光源很快便被吞没在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前方只见弯弯曲曲的山洞无限绵延，不知通向何方。
黑瞎子说，这是通往酉阳书库的密道之一，自古除了被神仙认定的纱笼中人以外，只有心志异常坚定之辈才可能忍受漫长的孤寂和黑暗，走完这条漫漫黑廊。而这些人也被神仙所欣赏，即便资质机缘都不够成为仙家子弟，也能进入酉阳书库一游，甚至能够得到神仙的指点，实现寻常人不敢企望的梦想。
两天过去了，周围除了一成不变的花岗岩和无边无际的黑暗仍是空无一物，若不是自己的呼吸时不时能带起一团白雾，简直有一种误闯森罗阎王殿的错觉。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走，体力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