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在浙大紫金港那边买了套房子,最近刚装修好,让我搬过去一起住。她说我年纪大了,开店辛苦,叫我把店盘出去。可我舍不得这书店,毕竟都开了这么些年了,所以我找了老家的外甥过来帮忙,明天他就到,你有空就一起出来吃饭,以后还得请你多关照他。”
吴邪垂下眼睛,又没了声响。他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张起灵无故离开,三天未归,现在老钱也说要走,这让他更加难受。
见他半晌不说话,老钱笑了笑:“小吴,这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和人之间相遇即是有缘,缘分尽了就要认命。想开一点儿,别太较真。”说着话,又把手里夹着的报纸推给他,“喏,无聊就看看报纸,别老想些有的没的,明天中午一块儿吃饭啊,可不许忘了。”
吴邪看也没看就把那张报纸往胳膊底下一塞,继续趴在柜台上神游去了。
中午的时候,几个新生借口买本子在文具店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吴邪用脚趾头都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可他完全没心思搭理。
几个女孩互相推让了几下,终于把一个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推了出来。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红着脸问:“老板,请问……请问……那个……文具潘安,他为什么还没回来?”声音小的就和蚊子似的。
吴邪正买了盒饭准备吃,听她这么说僵了一下:“他家有事……”
几个女孩子又凑到一起叽叽喳喳了一会儿,另外一个女孩儿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
女孩子们发出一片失望的哀叹,在确认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之后也就散了。
吴邪捏着双一次Xi_ng筷子发呆,刚刚扒拉了没几口的饭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就算再怎么喜聚不喜散,也不至于对一个人的不告而别在意到这种程度。就算以后都见不到了又怎样呢?张起灵的存在本来就是个意外,他是游离于这个世界的幽灵,就算下一秒消失不见也没有什么不合理。但是,心中这种难以抑制的失落是因为什么呢?这种仿佛从身体中剥离了一部分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他忽然发觉,与张起灵的失踪比较起来,自己更在意的是,他竟然连他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
好像要发Xie什么一样,吴邪夹起饭盒里一块大排,狠狠地咬了一口。
食不知味地解决了午餐,把一次Xi_ng饭盒拿起来正要去扔掉,垫在下面的报纸上有一则新闻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某娱乐城客人吸毒过量致死?!市公安局加大打击力度,彻查市内娱乐场所。
吴邪立刻放下饭盒去看那条新闻,报纸已经被油渍弄脏了,好在并不影响阅读,新闻的大意是,近日在某娱乐城有多名客人因吸食毒品过量被送医院急救,更在三天前发现两名青年男子吸毒致死,因此市公安局决定要从本周开始彻查市内所有娱乐场所,坚决杜绝一切毒品交易及使用。这是典型的Y_u盖弥彰,金碧辉煌死人的事情早就街知巷闻。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那天张起灵扶着他离开的时候,那个长着“二世祖”面孔的人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以后你有需要,也可以来。”而在那之前,那人还说过他与张起灵“出自同源”,难道……
脑中有了想法,吴邪就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挨到傍晚,算一算时间,他连晚饭也顾不上考虑,抄起钥匙开了金杯,直奔金碧辉煌。
刚开门的金碧辉煌还不到最热闹的时候,人不太多,大堂里播放的音乐也还比较舒缓,最重要的是,没有那股子烟草、香水和酒水的混合味。吴邪停好车就急急走了进去,连迎宾的“欢迎光临”都没听齐全。
吧台周围还没几个人,灯光虽然还是那么昏暗,好歹不是表演钢管舞时的那种眼花缭乱。吴邪一眼就看到了在高脚椅上坐着的清瘦身影,仍旧穿着他的连帽外套和牛仔裤,半个身子趴在大理石台面上,手里拿着小半杯芝华士。一个衣着火辣妆容艳丽的女人紧贴着他坐着,也不
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伸出一条鲜藕般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吧台上拉起来,另一手拿着一满杯鸡尾酒就往他嘴里灌了下去。那人居然也不拒绝,皱起眉头微张着嘴,任凭她一面笑一面将五颜六色的液体灌进他嘴里。有一部分酒液溢了出来,沿着下巴弄脏了他的连帽衫,他却浑然不觉。色彩艳丽的鸡尾酒衬着他白皙的肤色分外诱人,那女人敛了笑,将脸凑上去,伸出舌头就要Tian他的下巴。
吴邪再也看不下去,大踏步走上前,一把将他从那女人怀里扯了出来。
“哎,你干嘛?”女人不满地叫了一声,抬头看了看他,又笑了,“哟,是你啊,怎么?闹完别扭,肯接受他了?”
吴邪懒得理她,敲了敲台面问里面的酒保:“他这几天消费了多少?”
酒保从吧台下面抽出一个本子翻了翻:“一共4200。”
吴邪想都没想,直接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趁着酒保去刷卡的工夫,那女人还想去Mo张起灵的脸,被吴邪眼明手快地拦了下来:“对不起,他不卖的。”
“我知道,”那女人笑得就像朵盛开的花,“他专情得很,那天你不知是嗑药磕high了还是喝酒喝高了,他护着你跟护着什么心肝宝贝一样,可是你又不要他,转天就看到他在这儿借酒浇愁,现在又来护食儿了,真不知道你们这些gay是怎么想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吴邪听得满脸黑线,他也不想解释,仰头把张起灵放在吧台上的小半杯芝华士一饮而尽。
酒保拿着吴邪的银行卡笑吟吟地走过来:“先生您好,总台刚才告诉我,15号包厢的客人已经交代过,张先生的帐都记在他那里。”
吴邪皱了皱眉头,没有再问什么,拉了张起灵走人。
出了金碧辉煌,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各色人等像赶集一样陆陆续续走进来,门口的迎宾和待客泊车的服务生忙得脚不沾地。
吴邪把张起灵拽进边上一条小巷,看他慢慢回神好似大梦初醒一般,也不急着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起来,猛吸了几口。
“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和我回去,另一个是留在这儿继续喝。不过我要提醒你,最近这里有好几个嗑药磕进医院的,小心别着了道儿。”
张起灵茫然地看着他,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
吴邪也不催他,站在那儿默默地抽烟。
不知过了多久,张起灵轻声说了一句:“你会怕……”
吴邪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冷笑道:“我会怕什么?从小到大见过的妖魔鬼怪都快赶上一个加强连了,你会比那些更可怕?”
张起灵沉默了,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出情绪。
吴邪又点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抽完,见张起灵还是没有什么表示,他也不再多话,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他不是不好奇,不是不生气,但是张起灵毕竟是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他不能强迫他做任何决定,不管他有多么不情愿。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跟过来,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打开驾驶室的门跳了上去。然后,他看到张起灵像往常一样,无声无息地开了副驾驶的门,手脚利落地钻了进来。吴邪微微勾起嘴角,扭转钥匙启动了金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