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细听,却只看到他上嘴唇碰下嘴唇,完全听不到半点声音。又过了大约半分钟,黑眼镜停止念咒,整个人双目紧闭坐在那里,好似老僧入定一般。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就连窗外微风吹拂树枝的轻响也听得一清二楚,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变得空茫而悠远,好像与这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吴邪紧握铃铛站在门口,不错眼珠地盯着病床上的那两个人。其实他并不确定黑眼镜是不是真的能够救张起灵,只是如今他自己一筹莫展,这个人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寄托希望的存在。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当吴邪觉得自己的双腿和脊背都快僵硬了,黑眼镜终于在一声长长的吐气声后睁开了眼睛。他放下抵在张起灵眉心的手指,揉了揉肩膀,拿起椅子背上的外套穿上,仍旧是一脸凝重。
吴邪刚想开口问他情况怎么样,黑眼镜忽然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起他走到病房外,再轻轻掩上门。
“到底怎么样,你到是给句话啊。”吴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面前之人一改之前嬉皮笑脸的态度,神情肃穆地像是在吊丧。
黑眼镜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说道:“我已经尽力了……”
吴邪的心脏立刻掉落谷底,浓重的失望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黑眼镜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惨白的脸看了半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尽力了,所以他过一会儿就会醒来。”
“……我……操……”吴邪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身子一软,靠着医院的墙壁滑了下来。
黑眼镜似乎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他:“喂喂,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当真吧?”
吴邪心说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却是连和他斗嘴的力气也没有,满心满脑都是病房里的那人。
黑眼镜拍拍他的肩膀,又换了一副正经的语气说道:“虽然我用法术把他弄醒,不过有件事儿还是先告诉你比较好。这个法术有个很大的副作用,他醒来以后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最近精神状态都会不太稳定,你要看好他不要让他乱跑。放心,失忆只是暂时的,大概过几个月就能恢复,这个时间具体我也说不太准,你最好事先有个心理准备。”
吴邪想了想,又问:“他会忘记些什么?”
“这个很难说,我用的法术叫浮梦术,本身也差不多算邪术了,这法术本是刺探人心里的秘密用的,如果施术者有恶念就是想在梦中杀人也易如反掌,与其说用它来封堵别人的记忆不如说是假造记忆。这活儿我还是第一次干,心里也没底。总之封堵记忆这回事儿就像堵切尔诺贝利的核Xie漏一样,墙越厚越安全。我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部分让他陷入昏迷不愿醒来,只好将他这一年多以来的记忆全部封印起来,又很粗略地给他了一些假造的记忆,大概就是和你怎么认识、怎么在你店里帮工而已。如果哪个熟人他记不起来了,在他记忆中的反应就是他记Xi_ng不太好给忘了,对日常生活是没有影响的。”
听他这样说,吴邪的心中五味陈杂,一方面是庆幸张起灵终于可以醒来,一方面又对他即将忘记的事情感到心酸。这一年多来他们从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到现在的推心置腹、心意相通,是通过那些或离奇或诡异或惊险的经历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没有那些“因”就不会有他们今天的“果”,如果张起灵当真把它们全部忘记,他还会对吴邪抱有那样深厚的感情吗?
黑眼镜见他神情沮丧,大约也知道缘故,于是安We_i道:“你先放宽心,这个封印毕竟不是永久Xi_ng的。他是个有脑子有行动力的大活人,当真实的事情和伪造的记忆出现矛盾的时候,他自然会自己去判断真伪,只要让他继续像往常那样生活,总有一天都会想起来。当然了,如果各项条件具备,让他又想起那件不愿面对的事情他还是会昏迷,不过这个概率太低了,你可以不用担心。”
吴邪点点头,强迫
自己暂时不去考虑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问题,当务之急是要让张起灵清醒,只要他醒着,好好地呆在自己身边,总有机会能够让他再想起一切。
黑眼镜从口袋里Mo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
吴邪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仿佛路边打印店里随意制作的粗糙名片,纸质很薄,设计简单,看上去非常廉价。正面写着“黑瞎子”三个字,头衔是中国道教协会江浙地区总理事,背面写着:“本人专长勘察住宅凶吉、Yin宅风水、看相测字批流年,科学预测股票指数……”
“……你一当道士的还管股票指数?”
黑眼镜嘿嘿一笑:“就不许我们拓展业务啊?”
吴邪再次无语。
送走了黑眼镜,吴邪迫不及待地跑回病房,张起灵果然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是吴邪熟悉的动作,如果不是黑眼镜之前那一席话,他真想就这么扑过去将那人紧紧抱住,但是现在,他只能有些紧张地站在床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张起灵好像也感觉到有人进来,转了转眼珠,把目光移向吴邪。仍旧是漆黑如同子夜一般的双眸,看向他的目光却不再温和柔软,冷漠淡然地就像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
吴邪心中一紧,刚才好不容易压抑的伤感情绪又泛滥起来,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视着。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吴邪几乎以为张起灵已经想不起他是谁的时候,那人却开口了。
“吴邪……”声音平板而生硬,似乎这是个经过冥思苦想才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的名字,并且在说了这两字之后,又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吴邪觉得心中略宽,至少张起灵还认识他,这是一个好兆头。
“小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起灵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又把眼睛转回到天花板。
吴邪踌躇了一阵,终究还是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得先去找医生。
之后又是好一通人仰马翻,医生和护士听说昏迷半个月的病人醒了都表示非常惊奇,忙前忙后地为他检查、化验。其间张起灵的态度到是相当配合,让抽血就抽血,让量血压就量血压,只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也不曾往吴邪的方向看上一眼,那清冷疏离的样子,就好像心思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
等到所有的化验检查结果都出来,表示张起灵身体健康一切无碍,吴邪就把他接回了家。
一路上张起灵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既不过分接近也不至于太远。吴邪几次三番想要停下脚步和他并肩行走,那人却总是闪身躲开。如此试过几次无效之后,尽管心中愈发郁结,他也不再坚持了。
回到他们共同居住的小区,吴邪带着张起灵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吴邪很自然地进屋、换鞋,张起灵却呆呆地站在门口,面带困惑地打量着里面的陈设,一动不动。
“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
张起灵又愣了片刻,轻声问道:“我……住在这里?”
“是啊。”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张起灵又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进来,却又站在客厅里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吴邪忍不住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