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白这是好意,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吴邪愈发讨厌起这种被监视的感觉。
借着把玩手中的那只面具的动作,吴邪不动声色的瞟了王盟一眼。那小子倒也机灵,知道自己恼他,也就远远的跟着。不过,既然远远的,干脆就彻底远出小爷的视线吧。
递了些碎银子给摊主,吴邪附耳不知说了什么,就见那摊主唯唯诺诺的点点头,然后一把推翻了自己的小摊。
散落的面具滚了一地,四周的路人纷纷在摊主的哀求下帮他收拾着。吴邪看着这路就这么被路人堵成了一团,冲着被挤在人群里的王盟狡黠一笑,踱着步子走了。
不过是去城郊折一支柳,自己万般央求才得了这出门的机会,怎会容得有人在后面跟着呢。吴邪拿着那面具,哼着平日里听过的小曲儿,在熙熙攘攘的街上痛快的溜达起来。
吴邪虽然已经是弱冠之年,可是自幼便被宠溺着长大的他并没有过多男儿的雄壮之气,倒是添了些许的纤细。 这上好的天蚕丝绸缎长袍穿在他身上,竟也勾勒出那惹人的腰身。
四处游逛着的吴邪,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地痞尾随。
从城中一路慢慢的游走到城郊,景致逐渐开阔,那西子湖畔也近在眼前。零零散散的有已经折好了柳枝的路人在回城。吴邪看了看天色,心下想到,反正这回去免不了是一顿责骂,干脆在这西湖玩个痛快,即是挨了骂也算是不枉了。
打定注意的吴邪放慢了脚程,这上一次来西湖,似乎还是正月里和那几个老头陪皇上来游湖。繁文缛节弄的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好好游览美景,说起那皇上,倒是挺年轻的,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不过当时自己跟在那文武百官的家眷之后,也没有清楚看见当今圣上究竟是何mo样。只记得是一袭金色的龙袍,身形高大,英姿倜傥。
随处找了一片无人的空地坐下,吴邪mo着小小的石片在湖面上打起了水漂。
“呦,这不是吴家小少爷么?”
几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吴邪转头一看,是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正用垂延的眼神大量着自己腰间的玉坠。
“知道是小爷,还不赶紧滚?”吴邪站起身,看看四下无人,不由得有些恐慌。
“咱们哥儿几个,这不是来跟吴少爷讨个赏钱儿么。”为首的那个男人看着吴邪的强作镇定的神色,猥琐的笑了。
“小爷没有那闲银子打赏你们这种人!”吴邪往后退着。
“哟,吴少爷您不能睁眼说瞎话啊,您腰上那块儿玉,不就是现成的么”另两个男人也步步逼近着,就差伸手去扯了。
这块玉是自己十三岁那年,家里的老头子辅佐着年幼的皇上治理了水患,皇上赏赐的那一堆宝贝里,便有这块上古羊脂玉。玉面上雕琢着的是一条腾云驾雾的翔龙,老头子说,这块玉是对玉,另一半是为皇上所配。看着吴邪喜欢这玉,老头便给了自己。
“大胆狂徒,可是这玉乃是当今圣上御赐!”吴邪紧紧的护着玉坠,厉声喝道。
“哟,那可更值钱了啊!”眼看吴邪已是无路可退,那三个地痞嬉笑着逼了过来,“吴少爷,你这后面可是深不见底的西湖了,是把玉给我们,还是被我们推下湖,您自己选吧。”
吴邪稍稍撇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湖水,自己自幼不谙水xi_ng,不禁后悔自己支开了王盟,“你们既然知道我是吴家少爷,为何还要如此刁难?不怕我三叔要了你们的狗命么?!”
那为首的男人毫不畏惧的走到离吴邪不过三步的地方,“小少爷,您还真是天真无邪,只要您没有了命告诉那老狐狸,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递了个眼神给身后两人,那三人便饿虎扑食一般冲上来的抢着吴邪的玉坠。
“吴少爷,我奉劝你还是老实
点,要是惹恼了咱哥儿几个,那可就不是没命这么简单的了。”按住拼命挣扎的吴邪,那男人在吴邪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眼中满是调戏。
吴邪紧紧捂住那块玉坠, 看了那碧绿的湖水一眼,毅然纵身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像是一张网,铺天盖地的卷住了吴邪全身,口鼻里呛了几大口水的吴邪感觉自己肺就快要爆炸了。
那三个地痞看着吴邪宁死也不愿交出玉坠,怏怏而去。
吴邪眼里最后的一抹影像,是那湖水上仿佛要倒塌的天空。
x_io_ng腔似乎在被什么大力按压着,胃里一阵翻涌,吴邪‘呕’地吐出了一大口水。
“醒了?”一个淡漠的声音传入耳中。
自己这是到了阎王殿么?吴邪悠悠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没有表情的冷峻面容。那双漆黑的眸子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我,我没有死?”吴邪看着那人起身,慢慢恢复了知觉的身体顿感一阵寒冷。伸手去mo腰间,还好,玉坠还在。“你救了我么?”那男子身上的长衫还在滴滴答答的留着水,黑色的长发也是湿漉漉的搭在肩头。
“醒了就来烤火吧。”那男子也不应吴邪,自顾自的在火堆边坐下。
“嗯。”吴邪从地上爬起来,还是在西子湖畔,但似乎不是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了,这里显得更加僻静一些。也是,若是被人看见吴家的小少爷这般落魄的样子,怕是要成了全临安的笑柄了。“那个,谢谢恩公搭救。。”吴邪在那男子对面坐下,“在下吴邪,不知恩公怎么称呼?”
“zha”那男子顿了一下,“张起灵。”
吴邪看着张起灵报完姓名后便一声不吭开始脱下长衫架在篝火边熏烤着,红色的火光下,那张冷峻的脸竟是如此英气逼人。不知怎么的,吴邪脸红了。
“那个,张兄台。。。”
“叫我起灵便可。”
“啊,那个,起灵,”吴邪的脸更红了,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鹿在不停的撞击着,“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随我回家,我也能好好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张起灵拿着半干的的长衫穿好,“我送你到城门。”
“还是随我一同回去吧?”吴邪也急急忙忙的站起身跟上张起灵。
可是那张起灵这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吴邪总算是避开了众人回到已经是鸡飞狗跳的家里,等待着吴邪的是三个长辈的连番斥责。这王盟灰头土脸的回来之后,三个老头就差把临安城给翻个底朝天了。
“你这孽子,究竟是怎么弄得这番落魄的模样?”吴邪的娘亲心疼的拉过吴邪,触手竟然是一片水渍。“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娘,我去换件衣服。”吴邪挣开母亲的手,闷闷不乐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剩下几位长辈面面相觑。
吴邪换了件干净衣服,倒头便摊在了床上。
张起灵。
张起灵。
在心里来回默念着这个名字,吴邪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漆黑的眸子。自己也真是,怎么就光问了名字,却忘了问他家住何处呢。
吴邪在家里歇了两天,清明节如期而至。柳枝最终还是三叔派人去折了回来,看着那插在门前的嫩绿枝条,吴邪又不由得想起那西子湖畔的俊朗男子。
张起灵,怕是这一生,你我都无缘再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