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表情,而那双正凝望着自己的漆黑深邃的眸子,却像是藏尽了千言万语。
竟然,是张起灵。
吴邪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听见身后的小二有些疑惑的唤着自己,吴邪回过神,转身就要往台下走去。
“怎么,这位公子是怕输给了在下,便要临阵脱逃么?”淡漠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吴邪的身形瞬间便被定在了原地,看着台下已经开始起哄的看客们,吴邪握了握拳头,缓缓的转过身。“公子多虑了。”看着那自己心心念念了三个余月的人,吴邪只觉得心口一阵说不出的钝痛。“请!”说着,吴邪便取下了一个花灯。
小二从花灯里拿住那小小的纸条,展开来一看,是前朝白居易的诗句。“几许欢情与离恨”。
吴邪看着手上的字条,几许欢情与离恨。这说的不正是自己和那人么。轻轻的扬起嘴角,悠悠的对出了下句,“年年并在此宵中。”今宵一别,不知下次相逢,又会是何年何月了。
张起灵听着吴邪的声音中似是沾染着些许苦涩,打开了自己手中的纸条,“云阶月地一相过”。前朝大诗人杜牧的名句,此时却像是一枚银针毫不留情的扎在了自己的心上。
那一日,自己总是有万般把握,却不想他竟然会如此坚决的拒绝了自己。自小到大都不曾听过一个不字,终是没有管住自己的xi_ng子,一怒之下便再也没有宣召过他。本想着等自己平复了心绪再与他好好谈谈,却不想因为边塞国的战事一忙便是三个月。等到自己终于闲暇,竟然已是炎炎夏日了。
收回了思绪,张起灵望着对面吴邪,一字一顿的说,“未抵经年别恨多。”
吴邪隐约的觉着,这话似是在说给自己听。定了定心神,伸手取出了第二张纸条,“通宵道意终无尽。”
怎么今日抽到的诗句都这般应景,吴邪叹了口气,轻声道,“向晓离愁已复多。”
夏日的夜风带着些早开的桂花香轻轻袭来,夜还未深,这离愁别绪却已是深深的笼上了吴邪的心头。今夜,怕是他又是偷溜出宫来散心吧。
看着吴邪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张起灵垂在身侧紧紧握拳的手已渐渐的泛出了白色的骨节,接过第二张纸条,“寂寞低容入旧机”,“歇着金梭思往夕。”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温柔。张起灵此刻只想把自己对面那纤细的身影紧紧搂在怀中。
吴邪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绪究竟飞到了何处,愣愣的看着那魂牵梦萦身影,仅凭着潜意识来对着小二念出的诗句。
这一来一回间,一排花灯便只剩下了最后一盏,听着小二念出的上句,吴邪竟像是糟了雷击一般脸色惨白的低下了头。
掌柜的看着吴邪迟迟不语,便又向着张起灵念了一遍。
吴邪低着头,此时的他已经听不见台下那吵杂的起哄声和叫好声,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强忍了三个月的悲伤压得窒息。偏偏那人还踱着步子走到了自己面前,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温柔而低沉道出了整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张起灵在台下一片的掌声和叫好声中接过了掌柜的送上的灯笼,跳下台,却不见了那抹浅碧色的身影。
吴邪躲在人群之中,借着夜色疾步行走着。本已经平静的心偏偏又被打乱,本已经坚定的想法偏偏又开始了动摇。张起灵,你究竟是想我怎样。
“吴邪。”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邪的袖口被紧紧的拉着。
“放手。”吴邪低声说着。“我与你没有任何瓜葛。”
“可以。”
“你?!”吴邪没想到张起灵竟会这么痛快的答应,恼羞成怒的回身怒视着他。
“但是你要先陪我去放了花灯。”拎着手上精美绝伦的莲花灯,
张起灵眼中是淡淡的笑意。
“凭什么!”
“放了花灯,你我便再无瓜葛。”张起灵淡淡的说着。
吴邪狠狠的挣开张起灵的手,拿过一盏花灯,二话不说的走在了前面,背对着张起灵,深深的叹着气。
其实,自己并不是想要这样的啊。
平日里一片宁静的西子湖畔,此时早已是被游船和漂浮在湖面上的各种花灯映衬的溢彩流光。往来的游人们大多手里也都拿着花灯,三三两两的站在湖畔,在花灯中心的那蜡烛下,虔诚的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湖畔边的柳枝早已褪去了初春时的娇嫩,翠绿的柳枝盈盈的抚着湖水,漾起一圈圈的涟漪。大片大片怒放的睡莲静静的卧在湖面上,像是倾国倾城的佳人一般,静静凝望着这岸上的热闹。
自己和他,就是在这西子湖畔初识的。
这是这三个月以来,吴邪第一次回到这里。看着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吴邪心里幽幽的感叹着物是人非。
“给。”张起灵将从岸边的小贩那里要来的毛笔递给吴邪。
“嗯?”
“许愿。”
吴邪接过那还带着张起灵手上温度的毛笔,攥着笔杆,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下笔。许愿,不过是将希望全都寄托给了虚无缥缈的神灵。又能有什么用呢。“我不许了,就这么放吧。”吴邪说着就要蹲下身子去放灯。
“不行。”张起灵一把拉起吴邪。
看着那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坚定,吴邪有些慌乱的收回自己的视线,险些又要沉沦下去了。提起笔,吴邪苦苦思索着,到底该许什么样的愿望。
张起灵站在吴邪身后,看着这一路上对自己都不冷不热的人,心里知道,他这是在生自己连续三个月杳无音讯的气。
原本是想出宫散心,可是谁成想才走了没几步,就在那高高架起的台子上看到了让自己茶饭不思的身影。三个月不见,那站在花灯下的他竟是憔悴了那么多。原本圆润的下巴,都变得尖锐了起来。握着腰间的玉坠,自己头一次站上了那样简陋的舞台。
看着他在看见自己后转身就要逃的瞬间,心里竟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刀。原来,自己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放不下他。
可是,他却一次次的避开了自己的视线。甚至说出了与自己已无瓜葛这样绝情的话。
也罢,若真是如此。便就断了自己的念想,了无牵挂。
“我写好了。”吴邪小心的把蜡烛压在了莲花灯的中央,那小小的纸条上,盛满了自己所有的心意。“你呢?”
“好了。”张起灵拿着自己的花灯,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愿望,一早便已经许下了。
“速速放完,我便回府了。“吴邪蹲下身子,努力的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湖畔的灯火映在他俊秀的侧脸上,显出了几分悲伤和倔强。
“吴邪。”张起灵在吴邪身边蹲下,将自己的花灯也放入了湖面上,“你许了什么愿。”
“与你何干?”吴邪放开手,那足可以以假乱真的莲花灯便慢慢的在湖面上轻轻漂浮了起来。
张起灵轻轻的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淡淡的哀愁。松开手,那花灯跟着吴邪的那盏,慢慢的漂浮着。“吴邪。你又何苦。”
你何苦对着我生生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又何苦逼着你自己将我推到这么远的地方。
“你是皇上。怎么会明白呢。”吴邪轻声说着,站起身便要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