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泰笑了笑,神情略窘,道:“没干么呀。”
易雪道:“那你干么拧自己?”
他留易雪下来是想让她陪自己坐坐也是好的,却没想他之前支走杨乐原是想自己静一静,现在易雪追问他为何拧自己,他自是不敢将心中的想法说出,胆怯下更无心思考想僻静的他为何会支走杨乐反对易雪这样依赖,忙转移话题:“我的童年其实可有意思了,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淘。”
易雪打消了局促的心,来了兴致,望着他认真听他说,只听他道:“我家是农村的,那个时候农村还不像现在这样富裕了点,穷啊,不过过的却很快乐。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每次放学都不先回家,我们几个伙伴总跑到河里去抓鱼,把逮的鱼用火烤了吃。”
易雪道:“那不是很脏吗?”
“噫,脏什么。”林宇泰兴致勃勃的道:“农村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你不知道,可香了,比饭店做的烤鱼好吃的多。”
他早已经明白好吃的并不是鱼的味道,而是那份快乐的情怀,现在跟易雪讲趣,他乐的把这份快乐分享给她,倒不是他吹牛胡扯。接着道:“还有呢,星期天的时候我们会去别的村子偷鸡。”
易雪惊讶道:“啊,偷鸡?”
“嗯”,林宇泰孩童似的点点头,道:“用弹弓打的,把鸡打死了拿到树林里,在藕塘里折了荷叶,用泥巴包了烤着吃,那个香啊,啧啧,别提了,提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易雪“噗嗤”一笑,道:“这个我知道,叫‘叫花鸡’,我从电视上看过,是射雕英雄传上的。”
林宇泰点头如捣蒜,笑道:“对对对,我们就是跟射雕英雄传上学的。”
易雪道:“听你说……好像是很有意思,可惜我没有试过。”
林宇泰道:“学校东边不是有条河吗?你要是想尝试,改天我倒可以带你去。”
易雪笑道:“真的?”
林宇泰道:“当然是真的,不过偷鸡这种事可不能在干了,要是被别人知道,那不得丢死人?”
易雪笑吟吟的又问:“你还有什么有趣的事?”
林宇泰想了想,道:“有趣……这件事说不上有趣,不过现在想想我还有点怕。”
易雪听故事入了迷,巴不得林宇泰一股脑把他所有的趣事都讲给她听,道:“什么事,现在还怕?”
林宇泰道:“这是我七岁那年的事。有一次去我外婆家,在场里玩火,那个时候农忙刚割完麦子,整个村的麦子全都堆在场里。”
易雪微微皱眉,道:“麦子干么放在厂里?不是放家里吗?”
林宇泰怔了怔,笑道:“不是厂里,是场里,是专打麦子的场所,不是工厂,就像你们这里割了水稻,堆放的场地一样。”他连比带说的给易雪解释。
易雪恍然道:“哦,你是说打谷场呀。”
林宇泰道:“差不多吧。”他自然不知道易雪连现实中的打谷场都没有见过,只从电视上看过。
不过还好,易雪能想象得出,只听林宇泰接着道:“我和我表姐用油漆桶装了松木锭,点着火,抡火圈的时候铁丝断了,油漆桶正好飞到了一个麦垛上,那麦子都是干的,就等着打了,见了明火那还得了?轰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他说“轰的一下”故意对易雪比画着手,猛的大声,吓的易雪身子一颤,眨了眨眼,脸上瞬间煞白,好像对眼前这个姑娘全身心的投放能让他心喜无比,笑道:“怎么?吓着你了?”
易雪愣愣的摇摇头,道:“没有,你接着说。”真如小妹妹听哥哥讲故事一样,表情丰富,身心投入,依恋爱爱,津津有味。
林宇泰正儿八经的比着手道:“你听我给你讲,那麦垛都是挨着堆的,相隔的都不远,又刮着风,一吹,立马引着了好几个。我和我表姐当时吓坏了,等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烧了大半个场,那火势烘烘的往上窜,就跟‘火烧赤壁’一样。没着的麦垛人们也不敢进去救哇,这可是玩命的活。就这样,大火一直烧了一整天,这还不算完……”
“先等等”,易雪打断他道:“那怎么不叫消防队呀?”
林宇泰道:“怎么没叫,要是不叫消防队只怕烧三天三夜也不会灭。”
易雪惊恐的“啊”了一声,道:“太可怕了。”
林宇泰越说越起兴,道:“消防队把明火扑灭以后,可是还有底火呀,村支书就组织人们用火叉挑。可是底火也很烈呀,人们用火叉挑了以后,风一吹,它又着,就这样吹吹着着,着着吹吹,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火才算是完全灭了。”
其实什么是底火易雪并不懂,她也不问林宇泰,只想可能是窝在麦垛里面的暗火,她只听事情的过程。其实她猜的倒是不错,只是林宇泰对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城市姑娘用词未免深了,他要是说“暗火”,易雪怎会听不明白?说道:“那不是整个村子的麦子都被烧没了,得有多少啊?”
林宇泰道:“谁说不是,差不多将近一万亩呢。”
易雪道:“啊,一万亩?”神色迷惘,估量着一万亩大概是多少。
林宇泰看出她心里没概念,笑道:“你不懂一亩地是多少吧?”
易雪摇了摇头,顿了顿,道:“你给我说我不就知道了。”
林宇泰笑了笑,挥着手臂画了一个大圈,道:“大概有咱们大半个学校这么大吧。”
易雪惊得瞠目,继而深皱眉头,道:“这么多。”
林宇泰道:“你以为呢。当时整个村子天天开大会找‘凶手’,都惊动了乡里,吓得我和我表姐一年多没敢去我外婆家。”
易雪全然入了神,问道:“那后来呢?”
林宇泰道:“幸亏着火的时候没人看见,我们自己家人肯定不会说出来,后来是国家赔偿了损失。”
易雪叹道:“天呢,你可真是太胆大了,那么多麦子,多可惜呀。”
林宇泰见她同理心伤,突觉这样洋洋得意的讲自己的“黑历史”实在不恰,他后来大了想起这件事也是满满的羞愧,黯然道:“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所以我才说现在想想还后怕。要是那个时候被抓出来,嘿嘿,可真不得了。”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村民们并没有损失什么,国家给了补贴不说,那些烧糊的麦子也都打成饲料分给他们喂猪了,他们还有赚呢。”
易雪笑道:“你还好意思说。”
林宇泰笑着叹了口气,道:“不好意思又能怎么样?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说说你呗,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易雪沉吟着道:“我么……倒是挺平淡的,没什么好讲的。”
林宇泰似嗔似笑的道:“这不公平吧,我都给你讲我了,你不讲你?”
易雪微笑道:“你真的想听?”
林宇泰道:“你不说咱俩今天就耗这儿了,谁都别想走。”
易雪脸上淡淡一红,心如春风拂柳,轻抿着嘴浅笑道:“赖皮。我是真没什么好讲的,我从小就生活在城市里,哪有农村有意思,我倒是挺羡慕农村生活的。”
林宇泰讶异道:“你长这么大,不会连农村都没去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