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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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诺维科夫从部队巡视回来了。一路上汽车在被坦克履带轧坏的道路上颠簸不止。结冻的道路坎坷不平,他感到腰部、背部和后脑勺隐隐作痛,仿佛一连几昼夜不曾合眼的坦克手们的疲惫困倦传染了他。
汽车驶到司令部门口时,他仔细打量着站在台阶上的人们。他看见叶尼娅站在格特马诺夫身旁,正在朝着驶来的汽车张望。他仿佛被火烧了一下,刹那间丧失了理智,几乎与痛苦具有同等效力的喜悦使他喘不过气来。他猛地向前一冲,打算从行驶着的汽车里跳下去。
然而坐在后排座位上的韦尔什科夫说:
“政委在和女医生呼吸新鲜空气呢,要是能给他家里寄张照片就好了,也让他老婆高兴高兴。”
诺维科夫走进司令部,从格特马诺夫手中接过一封信,翻转过来,认出是叶尼娅的笔迹,便随手把它塞进了衣袋里。
“好吧,我现在就把情况谈一谈。”他对格特马诺夫说。
“怎么不看信,不爱她了?”
“得了,我来得及看信。”
涅乌多布诺夫走进来,于是诺维科夫说道:“问题就在于官兵们疲劳过度。在战斗中一些人在坦克里打瞌睡。躺下去就起不来了。其中包括一些旅长,卡尔波夫还勉强支撑着,而别洛夫同我谈着话就睡着了。他们已连续行军四昼夜。一些驾驶员开着车就睡着了,由于过度劳累,吃不下东西。”
“彼得·帕夫洛维奇,你对局势有什么看法?”格特马诺夫问道。
“德国人没有进攻能力。他们不可能在我们的地段上发起反击。他们的部队在这里所剩无几,力量空虚。是弗列杰尔·皮克和菲克的部队。”
他说话时手指却触摸着信封。他把信封放下一会儿,旋即又迅速将它抓在手里,仿佛这封信会从他口袋里溜走似的。
“现在明白了,事情很清楚。”格特马诺夫说,“现在我把情况向你报告一下,我同少将两人一直找到了最高领导,我同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1☽通了话,他答应不从我们地段上抽调航空兵。”
“他不直接指挥作战。”诺维科夫说着,开始在口袋里打开信封。
“这话该怎么说呢?”格特马诺夫说,“少将刚刚得到空军司令部的证实:航空兵留下来掩护我们。”
“后勤部队很快就会跟上来。”涅乌多布诺夫急匆匆地说,“道路不算太坏。主要是因为这是您的决定,中校同志。”
“他把我降为中校了,他很激动。”诺维科夫心想。
“是的,先生们。”格特马诺夫说,“他让步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率先投入解放乌克兰的战斗。我对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说,坦克手们包围了指挥部,他们都梦想获得乌克兰坦克军的称号。”
听了格特马诺夫编造的谎言,诺维科夫大为恼火,气呼呼地说:
“他们只梦想一件事,那就是能够睡一会儿。要知道,他们已经整整四个昼夜没合眼了。”
“这么说,决定了,我们继续向前挺进,彼得·帕夫洛维奇?”格特马诺夫说。
诺维科夫将信封打开一半,把两个指头伸进信封里,摸了摸信纸。由于急于看到那熟悉的笔迹,他感到心里隐隐作痛。
“我打算做出决定。”他说,“让大家休息十个小时,哪怕是缓一口气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