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存与命运94/192 章 · 1282 字

第103章 第二部 21

第二部

21

“这样也好。”克雷莫夫说,“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坐下来,把下一步情况搞清楚。”

“干吗两个人?”格列科夫说,“在我们这里,大家一起战斗,一起搞清下一步情况。”

克雷莫夫喜欢格列科夫的粗鲁劲,同时又感到生气。他想给格列科夫讲讲乌克兰的被围,讲讲自己战前的生活,好让格列科夫别把他当作一名官僚。但克雷莫夫也感到在这样的叙述中会暴露他的弱点。可他到这座楼来是要显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弱点。他可不是政治部的官僚,他是政委。

“没关系。”他心想,“政委不会把事情搞糟的。”

人们或在僻静处坐着,或在砖堆上半躺着。格列科夫说:

“今天德国人已经不会再来。”并向克雷莫夫建议:“政委同志,吃点东西吧。”

克雷莫夫在休息的人中间紧挨着格列科夫坐下。

“我见到了大伙,”克雷莫夫说,“脑子里便一直在打转转:俄罗斯人经常打败普鲁士人。”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小声附和道:

“对!”

但在这声“对”中,包含有多少对习以为常的说法宽容的嘲笑,而这时从坐着的人们中间发出了一阵声音不大的友好的笑声。对于俄罗斯人身上蕴蓄着多么巨大的力量,他们并不比第一个提出“俄罗斯人经常打败普鲁士人”的那个人了解得更少。他们自己就是这种力量的直接体现。但是,他们知道并懂得,普鲁士人今天之所以能打到伏尔加河畔和斯大林格勒,完全不是因为俄罗斯人经常把他们打败。

这一刹那,克雷莫夫心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从不喜欢政治工作人员颂扬昔日的俄罗斯统帅们,他的革命精神十分厌恶《红星报》的文章经常引用德拉戈米罗夫☾1☽的话。他觉得没有必要颁发苏沃洛夫勋章、库图佐夫勋章和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2☽勋章。革命就是革命,它的军队只需要一面旗帜——红旗。但为什么正是今天,当他重新呼吸到熟识的列宁革命的空气时,会产生这些感觉和想法呢?

于是,战士中不知是谁发出的那声满含嘲笑的懒洋洋的“对”。痛苦地刺伤了他。

“同志们,没有必要教你们该怎么打仗。”克雷莫夫说,“这些你们自己都将教会每个人。可是为什么指挥部还认为需要派我上你们这儿来呢?就是说,我上你们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喝汤,是为菜汤来的吗?”有人友善地小声推测道。

但听众们对这句小心翼翼的推测所报以的笑声,那声音可就大多了。克雷莫夫瞧一眼格列科夫。

格列科夫同大伙一起笑着。

“同志们,”克雷莫夫说,脸上泛起恼怒的神色,“严肃些,同志们,是党派我上你们这儿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是偶然的情绪,还是蓄意谋反?是觉得自己有力量,有经验,因而不愿听政委的讲话?也许,听众们的嬉笑并无任何谋反的意思,而只是一种在斯大林格勒十分强烈的平等感的自然流露?

可是为何克雷莫夫过去曾赞赏过的这种自然的平等感,现在会使他这么反感,他甚至想把它压下去、捆起来呢?

克雷莫夫在这里同人们的关系不好,并非因为他们颓丧、惊慌、胆小。他们在这里感到自己有力量、充满信心,难道他们身上产生的这种感觉反倒削弱了他们同克雷莫夫政委的关系,使他和他们双方产生了疏远和敌意?

烤煎饼老头说:

“这不,我早就想问问党内的人。政委同志,听说到了共产主义一切将各取所需,如果每个人,特别是从清早起就各取所需,一直喝下去,那大伙不全成了酒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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