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急了,忍不住看向威纶。
大主教瞪他一眼,然后对加尔郑重地说:“就算是恶灵附体,教廷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验证。如果能验证,哪怕麻烦一点也值得,毕竟总是这样长期关押嫌疑者,不利于维系教区的稳定,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理解。”
罗兰是西圣城的精神领袖,其下便是紫衣主教。
西圣城的日常运转主要依靠的就是威纶,比起抓住恶灵,他更希望这些人别弄出骚乱。
假如沉默修士总是如此武断,长期下来必然会令教民人心惶惶。
加尔只是梅格丽的下属,闻言低声解释:“阁下,您说得话,老大也曾和上头建议过。她想要设一个关押期限,到点放人,再派人长期盯梢。但是审判官觉得这样做耗费人力,不如把人放在眼皮底下就近看管。”E
他说着说着,也有点无奈。
“沉默修士常规只有两队,一队留守,一队外出巡视。近些年邪祟恶灵越来越多,庇护区以外的森林里,变异狼人的势力也在不断扩大,更别提还有自由民。”
他停在一间石室外,叹口气,“只我们教区,就渐渐感到举步维艰。”
威纶没说话。
底层的人也许还能蒙眼过日子,但教廷的人多少都有所觉察。
这世界经历沧海剧变也有许多个年头,可对人类而言,处境并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困难。上一次他去神殿,听到很多人争论是否要转移教区……
教皇……也慢慢衰老了。
他心情沉重,眼角却无意瞥到身后少年同样凝重的表情。
做什么成熟样子!
威纶气笑了,伸手用力一拍,换来小圣子怒目而视。
这副鲜活生动的表情,反而令他感到舒服许多,于是装作没发现对方的气恼。
加尔将一枚银质徽章扣进沉重的石墙上,轻轻一转,代表心脏的石榴图案发出柔和的光晕。随后这团光迅速沿着徽章上的纹路朝四面流淌,汇入了石墙的缝隙中,墙面朝一侧滑开。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威纶下意识地挡在李希前方,他朝内望去。
只见巨大的石室火光通明,最中间有一座十米见方的黑石台。石台正上方垂挂着巨大的雕像。这座面向石台的浮雕刻印了七魔王的代表动物
傲慢的狮鹫、嫉妒的人鱼、暴怒的狼、懒惰的熊、贪婪的乌鸦、暴食的三头犬以及色欲的山羊。
浮雕栩栩如生,仿佛这些代表罪恶的动物相互纠缠,正迫不及待地朝石台上的东西俯冲而来,将要吞噬面前的一切生命。
过于形象生动,反而令人感到不适。
威纶目光下移,罪恶的正下方正是血腥味的来源。
一滩绿色黑色红色的东西堆在那里,正对着他们的是半条鱼骨斑驳的硕大尾巴垂挂在石台边缘,液体顺着尾鳍汩汩流淌到了地面,汇聚成腥臭的一汪。
李希从他身后探头,被吓到后退几步,心脏怦怦跳。
老实说他来以后已经遇到过几次危险,但都没这个刺激,主要是视觉上实在太地狱了!
嗡
加尔掏出一个小小的哨子,哨子在他手心疯狂震颤,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展示给威纶二人看:“自从将人鱼的尸体搬过来,只要一进入这房间,哨子就不断发出警示。”
通常邪祟力量超过阈值,他的哨子才会有这种表现。
他警惕地看向石台,上一次像这样,还是在变异狼人的老巢里。
威纶轻轻扯下胸前的日冕挂坠,用力一捏,薄光笼罩住了他和李希两个人。空气里那股躁动陡然变轻,就像隔了一层似的模糊起来。
李希松了口气,蹭到前面,还示意紫衣主教跟上:“结界也跟上!”
威纶忍住拍他脑袋的冲动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绕到石台侧面,这才发现朱利被两名沉默修士押着正站在石室一角。
红发青年的头套已被摘下,但他的双手仍然束缚着,同时还戴了口笼。
“为什么要戴那东西?”李希感到不太舒服。
“万一他身上有恶灵,那东西能防止他对你扑咬。”加尔微笑,“恶灵附体之后,这人的力量会奇大无比,身体的某些部位出现魔化,比如牙齿和手指。”
“你信吗?他要是魔化,单用手就把你的内脏掏出来。”
李希脑子里立刻就有了画面,红发青年也听见了,竟然只是弯起眼眸,无声地冲他们笑了笑。
这时候不说加尔,就连威纶难免也觉得奇怪。
普通人突然被审判所抓来,还得像犯人一样戴着口笼和手铐,面前一堆怪物的尸体,正常反应就算不崩溃,总也得感到恐惧吧?
可是这个叫朱利的年轻人什么表现都没有,甚至给人一种对自己安危的漠然。
威纶低头看向手里的日冕,接近这人时,日冕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次级人鱼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小圣子的声音从石台那边传来。
威纶和加尔下意识地转头,发现李希不知何时绕去了另一边,正俯身打量次级人鱼的残骨。
少年的黑色卷发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暖黄,因为稍微打理过而整齐地朝后拢去,只挂了一圈绣满驱魔的额饰,小小的金色日冕垂落在眉心的力量之源处。
他白净纯洁的脸与人鱼残破的头颅只有十来公分的距离,对比之下,竟有种残酷诡异的美感。
“希里安,你离远一点!”威纶眉头紧锁,大步走了过去,“生怕恶灵离你太远吗?”
李希茫然地抬头看他,指着人鱼的那半边头颅说:“可是……的确不一样了。”
威纶嫌恶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缩。
他说得没错。
次级人鱼是进化失败的怪物,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窟窿一样的五官和干枯的白色毛发。
但是李希指着的那颗脑袋,虽然只剩下一小半,且烂得差不多了,也能看出皮肤柔软细腻,表皮层下的组织结构也很清晰。
李希又轻轻捏起一根头发:“看见没?黑色的头发,次级人鱼没有这么好的发质吧?”
这些人鱼基本上已经烂成一摊子肉泥,基本分辨不出哪块是哪块,但是这根头发却正好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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