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玲每天都会进出几次照顾她,陈医生也会来,加上方才,张澜山找了来,说明梁宅现在,估计上下也都知道她住在这房间的事了,虽用了感冒的借口,但到底是瞒不住的,既如此,她便是出去,想来也没有大碍。
挪到门边,刚要推门,门便被打开来……
“哎呀小糖,你怎么起来了?”于玲顾不得手里的东西,一把扶过她:“来,快,我扶你回床上躺着,你需要拿什么东西?我帮你去拿就好了啊……”
“不是,我……”林糖被她拖拽得无奈,只得加重了语气道:“小玲,你先放开我,刚才陈医生说了我可以下床走动了,我……我想去看看虹虹,她……”
“陈医生真的说了?”于玲皱皱鼻子,“好吧,但就算陈医生允许你下床走动了,小糖,这会你出去也见不着小姐的。”
见不着?
心中一跳,她抓了于玲的袖子,“为什么?她怎么了?”
她的反应倒把于玲吓了一跳,她愣了下,忙道:“你别担心,小姐她没事,只是这会……大少爷在她房里,刚才新开的阿姨从小姐房里出来,说是小姐的情绪不太好,又在门口好像听着她在哭似的,她跟少爷说了,少爷就进去看小姐了,不过小姐还是除了少爷,其他人不让进房间,所以你这会就算去,也只能在房门外干等着,来,先回床上休息吧。”
说着,再次抬手去扶她,这一次,林糖没有推拒,由她扶着,缓缓坐回到床边,有那人在的话,应该可以,安抚得了梁虹的吧……
“放心好了,以前大少爷每次回来住,小姐总是最开心的,更何况这次少爷说要住一段时间呢,”于玲道,“以前少爷为了工作方便,多数住在梁氏周边的公寓,这里倒是回来的时候不多,不过那时候有靳少爷……”
说到这里,她惊觉说错了话,轻咳一声,道:“总之,现在有少爷在,小糖你就放心好了。”
林糖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表盘上,看着渐渐晚下去的时间,她顿了下,今天开始……那人,要睡在这里,她……该以何种的态度来面对他……
不过短短时间,一想到要与他一晚上的独处,她的不安,不受控制的升起……
于玲把房间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虽本来就很是干净了,她还是又打扫了一遍,虽她每说,但她也知道定然是谁吩咐过了,只因为,那人也要在这里住了……
时间最是冷漠的东西,不管再多的紧张或是不安,它还是这么一分一秒的,把该来的都带了来。
晚饭后不久,林糖被于玲扶起,站在窗边稍微走动走动,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来。
“大少爷……”于玲忙躬身道。
“嗯,”他应声,目光淡淡,“先下去吧。”
“是。”于玲说着,抬眼悄悄看了一眼林糖,轻轻退了出去。
林糖身子有些僵硬,站在窗边,一时,不知说什么,甚至也不知,该拿出何样的表情……
于玲出去,把门关上,他抬手,松了松脖间的领带,眉眼间看不出情绪。
不由的,她道:“怎么样了?虹虹她,没事吧?”
“还好。”他道,语气有些轻描淡写,随手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在工作台便坐下来,显然是有事情要处理,林糖顿了下,只觉气氛些微的尴尬……
“站这么远做什么,”他一边操作着电脑,眼睛落在屏幕上看着密密麻麻的表格,道:“我先处理些事情,去帮我把热水放好。”
他没有回头,林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语气自然随意,好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相比之下,她那些情绪反倒好似太过矫情了,但也正因此,她不由的松了口气,这样也算好,若是两人都存了别扭,共处一室的时间,岂不是……太过难熬……
这么想着,她慢慢朝浴室走去……
等她把水放好出来,他还在电脑前忙碌,她站在浴室门口,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已经立冬的天里,白天格外的短了,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的光反射在他脸上……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工作的模样,似乎……
跟平时的他也不一样了,再次见到他之后,他总是邪气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虽然知道他在凉城的身份,但不知为何,每每与他相处,她却总是会忽略忘记了他的那层身份,此刻,即便只是一台电脑一张工作台,他单单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气息也不一样了起来……
盯着他的侧脸,不觉的,她倚在门口,晃了神。
“水放好了?”再回神时,他的声音在跟前响起,她怔了下,涣散的神思回归,眼神聚焦,看着蓦然出现的他的脸,她下意识后退,但本就是斜斜倚在门框的身子,这么猛地一后退,直接磕在了半开的门上,腹部和后背同时一疼,她倒吸一口凉气……
“水,放好了……”稳着声音,她如此道,眼神没有去看他,脸上些微的热,她这幅慌乱的模样,落在他眼里,是不是……很狼狈……
方才,她直直盯着他的侧脸,他会不会……
一闪而过的情绪,她站在他面前,些许的无措,抬眼,却见他嘴角勾着,似笑非笑,“不让开?”
“嗯?”她滞了下,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浴袍……
“额,你……你进去……吧……”她磕磕绊绊,语无伦次,忙让开门口的位置,他经过她的身侧,她似乎听到他低低笑了声,再抬眼看去,却见他还是原先的表情,似乎只是她一个错觉。
他抬脚进去,门随之关上,林糖顿了下,后知后觉的脸上一抹复杂,这才……过了多久,她这么就还是……半分记性都没长,怎么就……这么容易被他带走了思绪……
眉眼微顿,她撑着身子朝房间走去,开了灯,床上,于玲新换过了四件套,显然是因为那人要在这里休息,说是新换过了的,但其实样式跟之前的是一模一样的,据说这样一模一样的,他有很多套,于玲说,他家少爷用惯的东西就不喜欢换,房里很多东西都是,一样样式的备有多套。
她站在床边,看着睡过几天的床,明明是同样的寝具,她却忽而有种陌生的感觉,那人……
正在浴室……
她突然就想起,上一次,在小木屋,他洗漱,让她帮忙送衣服,还有……他的贴身衣物……
脸上热了下,记忆继续在倒退,她脸上的热却随之退了去,因为……
他与她之间的相处,并未有真正的宁静,那些短暂的平和之后,往往伴随着的,就是更加尖锐的矛盾和问题,他的话,于她来说,每每都能是尖利的武器,隐隐听到浴室里的些微的水声,她心下愈发不稳,坐在床边,不时换一种坐姿……
终于浴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的浴袍松松穿着,发梢偶有滴水,身上带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湿意和潮气,扑面而来,林糖坐在床边,目光扫过他松垮垮的浴袍里露出的胸膛……
迅速移开了眼,她起身,“今天,陈医生跟我说,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她开口,手心微攥,正在衣柜旁的他,动作停住,回头,眉眼微挑:“身体……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