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看着车上要么带东西,要么带娃要了两个座的人,很是为难:“要不你问问看谁愿意抱着孩子,这样或许还能腾出一个位置给你。”
然而此话一出,车上的人都冷眼相对,事不关己。
孕妇也知道这是不行的意思,深深叹息,耷拉着肩,转身正要去旁边等别的牛车。
“你家在哪?”朱言箐下意识出声,她就是见不得有些人不分时间地点的冷漠。
“大……大田村。”孕妇回道。
朱言箐回想了一下,大田村和牛头沟就是一条路,可以说这俩中间就隔这一个铁锅村。
“正好顺路,你上来,我载你,我这牛车宽敞多了。”
的确,她来的时候是满满的东西,但现在卖完了,牛车上除了稻草,就只剩她。
“谢谢,谢谢!”孕妇满是感激地爬上车,“我这就把车钱给你。”
说完,孕妇就开始翻口袋,然而翻了半天都没有翻出一个铜板,嘴里还振振有词:“怎么会,我的钱呢……钱呢……”
听到这话,隔壁车的人开始小声嘲笑朱言箐傻,这女人明摆着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我没有骗人!”孕妇也听到这些诋毁自己的话,焦急得涨红了脸。
“那你倒是拿钱出来啊~”有妇人挑衅。
孕妇欲哭无泪,瘪嘴道:“本来有的,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闻此言,所有人都指责她不要脸,撒谎骗人。
翻了几次都没有翻到钱,孕妇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我的钱不见了,应该是在镇上的时候丢的……我,我还是下车吧。”
就在看戏的人以为朱言箐会将孕妇赶下车的时候,她却说了句‘不要钱’。
这可真大方!
只听到朱言箐无视另一辆车的人的白眼,跟孕妇继续说道:“你就坐这吧,那几个钱不碍事,反正我的车空着也是空着,咱们也顺路。”
“真是太谢谢了!”孕妇激动地握住宁雨的手,“我叫崔小荷,你呢?”
朱言箐暂时还不习惯被陌生人这么亲近,当即不自在地抽出自己的手,淡淡笑道:“我叫朱言箐,你叫我箐娘就成,我就住在牛头沟。”
“呀,牛头沟呀,我还有亲戚住那里呢!而且牛头沟离我们村子不远。”
崔小荷的自来熟让朱言箐觉得自己这个现代人过于拘束了。
“嗯,不远。”
“为了答谢你,等过些天改天我就给你挖莲藕摘莲子,我家莲藕可好吃了……”
“谢谢,小钱而已,真的不是事。”
“要的!不然我过意不去!”
“……”
这一路,崔小荷的嘴巴就像开了闸忘了关的水龙头一样,跟朱言箐聊个不停。
但大多数时候朱言箐都是‘嗯’,因为真的不知道该回什么。
聊天的时间总会过得很快,牛车到达大田村大路边停下来。
“箐娘,我就先走啦,等改天我家当家的回来,我就带着东西去你家坐坐。”
“成!你去到直接问二郎媳妇家就成。”宁雨微微着点点头。
“哎,好咧!”崔小荷站在路边挥手,告别朱言箐。
从镇上回牛头沟有好几条路,这一条路虽然顺,但得多经过一个铁锅村,而别的路是可以直接从镇上回牛头沟,所以这次是为了崔小荷才绕了一下的。
路过铁锅村的时候,朱言箐停下来,扭头看向村子。
六年前,原主不知从何处流落到铁锅村,被朱家收养两年,朱家夫妻俩对原主好得如同亲生女儿,原主也渐渐融入朱家。
只可惜朱家俩老有一双儿女,也就是原主的兄姐,他们讨厌外来的原主,在原主十六岁时就将原主给卖给赵家当媳妇了。
因为那兄姐不许她回去,还威胁她她要回去的话,就将她卖到别的地方,自那以后,原主便没有再回过铁锅村,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眼。
想到这里,朱言箐收回目光,面容寡淡。
以后有时间再回铁锅村看一下吧,给点钱俩老用,就当是他们收养原主两年的补偿。
离开的时候,正巧身后来了一辆从镇上回来的牛车。
车上的人先是被朱言箐身上新奇的衣服吸引,随后才注意到她的脸,其中有一个人面露诧异,很显然是认识她的。
朱言箐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注意上了,驾车扬长而去。—
铁锅村,朱家。
“朱婶,你快来,快来。”一个妇人朝一家院子里坐着的妇人喊道。
“咋了?”院子里的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俺跟你说,俺刚才看到一个很像你家小女儿的人,就在咱村口张望。”
“俺小女儿?你是说小箐吗?”腿瘸的妇人朱婶瞳孔一缩。
“对头!就是她!俺听说她嫁出去两年都没回来看过你们,这是真的吗?”
朱婶叹了一口气:“真的,唉,不过她本来就不是俺亲生的,随她罢。”
妇人却不认同地摇头:“俺跟你说,俺觉得她肯定想回来,俺看她一直在路边盯着村子看,眼神还特别难过,俺觉得她不会来,恐怕是——”
“娘,你在跟谁说话呢?”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妇人。
随后一个满脸麻子,身材干瘪,但皮肤白皙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
妇人瞥了一眼,小声嘀咕:“俺觉得她不敢回来,肯定是因为你这俩亲生儿女,她可是你这儿女卖去给人家当媳妇的……成了,俺不说了,俺先走了。”
都知道朱婶的女儿是出了名的大嗓门,二十二了还嫁不出去,脾气火爆得很,她再不走,她可就麻烦了。
朱婶默默看着妇人离开。
“娘,她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了?”
“你这孩子,她怎么说也是你婶子辈的,你怎么说话这么没大没小?”朱婶皱眉。
“我这么说话不就证明她还年轻吗?要是我一直喊她婶子,不就把她给喊老了吗?”
朱婶无奈地摇摇头:“你啊你,多大了,还这么不懂尊卑……这媒婆都给你找了这么多男人,你愣是一个都看不上,这可咋整啊……”
“那些臭男人才不适合我!像我这样貌美如花的,就要嫁给有钱的公子哥当夫人!”
朱婶没有作答,拄着拐杖回到刚才的椅子上坐下,心里却想起了两年未见的养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