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暖暖一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来到了公司。兰小禾跟她带了煎饼果子，急吼吼地冲着电梯口对她摆手，哪知道对方不但不领情还苦着一张脸。
方暖暖有气无力地说：“小禾，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兰小禾说，“一向生活规律从不会驳人面子的方暖暖小姐，竟然不吃早饭，一向讨厌心雨公司一切的张子君先生竟然让你上午去丽思卡尔顿酒店会议厅参加新国风公司的代理说明会。”
“啊？”方暖暖已经走到了走廊又折回身抢走了兰小禾的煎饼果子，“我得补充点儿弹药，要不然一会儿没法上战场。”
兰小禾把早点袋子递到方暖暖手里，娇俏一笑：“我母后让我谢谢你母后推荐的小中药儿，她昨天竟然没有失眠。感谢感谢，我祝你一会儿战场上直接缴获敌方的三军主帅。”
“擒获主帅？遇到张子君那个甲方，我只求不要马革裹尸还。”方暖暖嘴上这么说着，心底还是升起了一丝希望。
新国风的代理说明会，这可是方暖暖可望不可即的事情。张子君让自己参加了这个会是不是说明他已经看过自己在图册上表达的东西，然后非常的认可，已经把自己纳入考虑范围之内了？想到这里，方暖暖精神一震，如果能顺利转正，赚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至少在家人面前也能有有点底气，到时就算真相曝光也有和家里谈判的筹码。
这么想着方暖暖立刻抖擞精神，补了唇膏，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战斗。到了丽思卡尔顿酒店的会议厅她就傻眼了，偌大的会议厅里乌央乌央地坐满从全国各地、海内海外来的了人，怪不得张子君眼高于顶，原来竞争他们公司代理权的人竟然有这么多？
好位置都被坐满了，她只得找了一个离门口很近的位置坐下来。屁股刚坐稳，身后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大家久等了，我们说明会正式开始。”
这是张子君的声音，方暖暖下意识的地回头，看到这人就在自己的身后，距离不过半尺。他换了西装，很正式地打了领带，和之前比起来少了眼中的戏虐和漠然多了一份严肃的威严。
而这个掌管自己今天生死存亡的甲方大佬和昨天给自己发微信关心‘人身安全’故意生事的家伙竟然是同一个人。如此不真实的感觉，让她暗戳戳地打开微信求证。她点开张子君昨天发来的消息，上面赫然写着：看到你平安上楼，我就放心了，晚安！
方暖暖看着这短短的一句话，又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看似平常却又实则故意的口气，着实把她害得不轻，家里人都误会了，可她却偏偏找不出这人的错来。方暖暖一抬头正好看向张子君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来，似乎落在了她的微信上。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翻过来，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首先我代表新国风公司对与会的各位朋友表示热烈的欢迎和由衷的感谢。在如今全球互联的格局之下，我们新国风公司立志于将中国元素融入设计理念并向全球推广。我们将此作为未来公司发展的方向，也视为公司在新时代中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相信这也是未来行业发展的风向标。”
方暖暖远远的看着张子君，不得不说心底产生了强烈地共鸣，张子君说的和她的最高理想不谋而合，合作起来完全没有障碍啊。从小到大，她就特别喜欢中式设计，虽然没有被培养过这方面的特长，可就凭着兴趣和爱好，她画得图纸也算有模有样。
“中华五千年历史源远流长，中国元素在金饰行业蕴藏着无限的商机。我相信最终能与我们新国风成为战略合作伙伴的，一定是有着崇高的理想、有着过硬的业务能力创新能力、有着敏感的行业嗅觉并踏实肯干，不忘初心的团队。如果大家只是为了赚快钱、实现短期的个人利益，我想在金饰品牌林立的高压行业里，请不要选择我们新国风，因为我们也绝对不会选择你。”
掌声中，方暖暖看着前方正中刚刚讲话的甲方大人，情绪也被他的言辞所感染，使劲儿地鼓起掌来。可是鼓着鼓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儿，什么叫实现短期的个人利益，莫非这个人是在说自己，就因为在火车站听到自己要买房子？
这么一想她忽然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产品说明会一轮下来，方暖暖的挫败感更强了，来参加会议的公司中至少百分之九十都要被淘汰，剩下的百分之十，无论是财力还是影响力都比心雨公司实力雄厚。而且最主要的是，心雨公司之前想做得东西确实太多，就像张子君说得那样，术业有专攻，在某个阶段想做好一件事情都已经很难，春雨作为一个新发展起来的业内公司，一开始就想百花齐放难免会贪多嚼不烂。
而且新国风公司虽说是代理权下放，但实际上还是和代理商一起经营，要严格遵守新国风公司的各种管理制度和经营政策，能够被拿到店里的心雨公司的产品也要被经过严格审批。这么算下来，实际上之出了庞大的代理费用后，心雨公司在经营上也是有很大风险的，如果管理层单纯的认为靠上新国风的名头就可以稳赚不赔，这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给了说明会的入场券其实是告诉我，只要不瞎，自己就主动退出吧！”她看着手中的表格，硬着头皮还是填写了公司信息。公司不可能允许她退出的，她自己更不能退出。
张子君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往方暖暖这边看上一眼，可她却见识到了这人舌战群儒，做生意绝不吃亏的强悍风格。理论上自己这种销售小白去跟这种铁血甲方讲条件还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啊！
散会后，方暖暖故意放缓了脚步，准备等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再去找张子君。可是甲方大人太受欢迎了，各个代理商都围着他，有要请吃饭的，有要单独约谈的，还有想蹭车跟聊的，她完全找不到机会。
就在这时，方暖暖看到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走到了张子君的近前，那傲娇的家伙立刻严肃的‘屏退’了周围的一群人，乖乖地跟着这位‘长辈’向会议厅门外走去。
方暖暖察言观色的能力可是从小养成的，这二十几年的功夫那也不是白练的，她在暗处微微一笑，表情十分肯定：“这是老总吧？”
她静静地跟了出去，果然见在酒店的二楼咖啡厅里看到了两个人。又暗戳戳地绕道他们后面的座位上，就听见这位‘长辈’口气严厉地教育某人最近一个季度的销售业绩不理想，作为渠道经理应该以大局为重，甚至连质问张子君最近都在忙什么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个老板也真是的，张子君为了工作连续加班都差点儿over了，却被觉得是在偷懒！方暖暖在心底不由感叹：“张子君啊张子君，大家同在一个社会上讨生活，谁还真的能没压力光扮酷？”
她想起之前张子君在家晕倒在地的情形。那时急救中心的大叔说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大，连续加班又通宵打游戏解压才导致的，她那时还有所怀疑，现在看来这只公孔雀确实工作压力也很大的，真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平时有多拽，最后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啊！
“魏总，您放心，后面的工作我和团队会加把劲儿，不会影响公司上市的进程。”
“子君，我知道你已经很能干了。这几年公司能发展得如此迅速，你功不可没。正因为之前你的坚持，我的产品才能迅速占领市场，收获好评。前几年的销售额非常不错，但是公司需要更快的发展。现在时机和风险永远是并存，不进则退，我们新国风今天有多风光过去就有多艰难，未来也会有多么不可确定。所以可要说，我们每个季度都是生死决战。所以这次公司代理下放也是为了大规模的回笼资金，有些事儿也别太较真儿了。”
张子君却不为所动：“业绩我会放在第一位考虑，但是代理的品质关系着我们新国风未来的发展，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因为回收资金降低代理标准，一旦出现问题，那就会像诺米骨牌一样，后果不可设想。”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自己掌握分寸吧！”
“好，我知道了魏总，下面的工作我会加快进度。”
魏总走了，张子君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咖啡，一口还没喝到就看到方暖暖跳到了自己对面的座位上。
“张经理！”
张子君环顾四周，再看向方暖暖，他眉心隐隐就有了怒火：“方暖暖，怎么又是你？”
“张经理看起来好疲惫啊，昨晚没睡好？这个咖啡不如茶水，下次你累的时候喝点茶试试，保管提神醒脑心旷神怡。”
“知道你们心雨公司的人脸皮厚、喜欢走偏门，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没想到还喜欢偷听别人说话啊，如果事关商业秘密，你信不信我报警？”
“我没有偷听，我只是无意间听到的。”
“无意间听到，哼！”
“张经理，其实我不是特别赞同你们老板的想法，这开公司就跟居家过日子一样，居安思危，不能总想着显摆，买房买车，盲目投资，贪慕虚荣，最后把家底败光了，再想东山再起就难了。”
“以为顺着我的观点说就能讨好我，没用的！”张子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抬腿就走。
方暖暖愣在了原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喊道“唉，张经理，你有没有付钱啊？”
张子君本来是不想搭理她的，可听到刚刚讨好自己的某人提醒自己付账，立刻停住了脚步，转身满眼嫌弃地说：“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家子气！”
“你说谁小家子气，说我就说我，张经理可不带捎上我家人的。”方暖暖才是一夜没有睡好，不仅是她，全家人都没有睡好，全都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她对这个人的人品实在是没有信心。
张子君自知失言，脸色稍缓：“我，我说的就是你自己。可说明会也散了，你是不是也该在去忙别的工作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公司不适合做我们的代理，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是中国还有一句话叫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张子君嗤笑：“刚刚不还说不赞成我们老板的观点，开公司就像居家过日子要居安思危。怎么，现在承认是刚刚这么说只是为了讨好我了？”
方暖暖戏精上身，半真半假装得可怜兮兮，眼泪汪汪，哽咽出声：“您有所不知，我家人待我虽好，可是在家半点儿自由都没有。我是辞了大人们眼中稳定的财务工作，然后偷偷来做销售的。要是现在被他们知道我不能转正要失业，就不是简单的一场家庭大战那么简单了，搞不好爷爷奶奶真会被气坏身体，我一辈子都要成为家族的罪人。”
“你家里人说得也没错啊，女孩子做财务不是挺好的吗？”张子君一点也不感动，“依我看，就是你做财务也是对付糊弄，本事没有学到，再找财务工作恐怕也难了，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方暖暖暗自咬牙，这个人除了傲娇、毒舌最可恨的还有经常让人气得牙根痒痒，却无法反驳，偏偏那人还没完没了。
“怎么，被我说到痛处了？”张子君嘴角不由自主弯起，“做事眼中只有钱可是不行的，想揽瓷器活首先自己要有金刚钻儿，踏踏实实修炼内功才是做人的道理。”
方暖暖看着张子君，心里想：故意惹怒本姑娘，然后吵一架彻底谈崩是吗？她可不上这个当，无论现实如何不尽如人意，她始终都记得甲方最大。
“张经理说得可都是金科玉律啊。但是不瞒您说，我的财务确实学得不咋地，可我绝不是不学无术。从小学到高三我得的奖状能有一箱子。是因为我实在不喜欢财务这个专业才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哦？”张子君倒是第一次见方暖暖这样的女孩子，没有经不住他的三句话就生气，也没有一味迎合他，而是始终脸上带笑，可该说的都说了，一点儿都不含糊。
“没错，我选择做销售确实是因为钱，更因为我没有受过专业培训不可能去做设计或者其他的岗位，但是只要朝着我喜欢的方向去努力，谁说过个三年五载，十年八年，我就不能做张经理现在的位置呢？毕竟就算是做到你们新国风的老总，最后的职责不也是承担公司的年度业绩，可怜兮兮地跟你商量怎么才能增加销售收入，可见干大事的人哪个不承担指标？”
张子君再次认真地审视方暖暖，“还真是伶牙俐齿啊！”
“哪里哪里，我只是讲实话而已！所以张经理刚刚说明会上说的那些急功近利的人肯定不是我。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吃亏是福，行善为己，一步一个脚印儿，走得稳才能走得远，稳健中求发展，发展中不忘稳健。”
张子君太阳穴凸凸直跳，他自认为口才一流，可方暖暖也绝不白给，这女人除了戏精上身还是个辩论高手，他决定立刻离开这里。
“哎，张经理，我还没说完呢。”方暖暖冲到张子君的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我知道自己这样不算光明磊落，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您今天必须得报恩。”
张子君看着方暖暖，他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戏虐地笑纹，眼底流光闪烁，然后笑容面面，和蔼亲切地说，“吃亏是福，行善为己，这是你从小接受的教育，方小姐，做人要言行一致啊。”
方暖暖咬着嘴唇暗自吐槽，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面前这个人大脑比自己转得还快。可可那又如何？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再次跑过去拦住了张子君的去路：“张经理，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方暖暖，你到底还有完没完，就算你救了我，救了我爷爷，我也不可能假公济私。代理的事你想都别想。”张子君从来没见过方暖暖这一款，她并不巴结你，嘴上恭维你也时常放刀子，可就是缠着你，没完没了。
方暖暖眼睛瞪得溜圆：“张经理，你怎么觉得我是那种用会要挟别人以权谋私做违反心意的事的人呢？”
张子君看着方暖暖，一声不吭却一眼不眨地看着她，这英俊无匹的面庞，这专注的目光，这冷冷的气场，不让别人心发毛也会让别人因美色眩晕，手足无措。
只是方暖暖是别人吗？当然不是！
“您误会我了，我不是想用之前的事情要挟您把代理权不讲章程的给我们心雨公司，我是想请您帮我另外一个小忙，对您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难事，求您了！”方暖暖一边说一边红了眼圈，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竟然哽咽了。
张子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暖暖，这个女人不去做演员真是屈才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就是想请您明天晚上到我客串一下我的男朋友，就说我昨天财务加班太晚了，你不放心就送我回来了，你千万别说我现在是做销售员的工作。”
张子君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张成O型，上下打量这个表面镇定却耳尖发红的女人，挑眉说：“客串一下你的男朋友？”
“您不用担心，我家人虽然有时对孩子管得比较多，但是只要我让他们知道想知道的，他们是绝对不会为难你的。他们昨天看到你送我回来了，如果你不去客串一下，他们才会浮想联翩，各种调查，到时候才会不好办！”方暖暖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张经理，您就帮帮我吧！”
张子君想了想，煞有介事地说：“这么严重啊？”
方暖暖重重地点点头，继续挤出几颗眼泪：“要是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麻烦您。毕竟您是我工作的甲方，哪怕不签代理，以后还是要合作的，始终掌握着我未来工作的生杀大权的人，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这么冒昧。”
“确实有点可怜！”
方暖暖眼睛一亮：“所以，张经理你肯帮我了？”
张子君心情大好，脸上却故作深思状：“我得好好考虑考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
望着张子君离去的背影，方暖暖大声说：“那您什么时候可以答复我啊？”
“看心情吧！”
昨天爷爷让她带这个张子君出席周六晚上的家庭聚餐日，接受全家的人‘审核’。当时她就懵了，张子君是她的甲方大人，只有他‘使唤’她，哪有她叫他帮忙的道理？而且就张子君这样的‘德行’，哪有一点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好品质，让他客串她的男朋友，不知道会被嫌弃和笑话成什么样子。
怎么样？果然如此！
方暖暖用手指着他的方向，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直接间接救了他两次，也帮他客串过女朋友，怎么到了请他帮同样的忙时，就拽成这样？这男人忒不厚道了，真是个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