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在建业城外的官道上,一匹健马疾驰而来。马上端坐着两人,前面一位四旬左右年纪,丹凤眼,卧蚕眉,身穿皂袍,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此刻,中年男子身体前倾,左手紧握马的缰绳,右手握着一柄青钢剑,剑刃在夕阳的映照下寒光闪闪。中年男子不时回头张望,披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后坐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高鼻深目,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嘴角微微翘起。只是他神色茫然,双臂紧紧抱住中年男子的腰,身子蜷缩成一团。
前面那位中年男子是乌月国兵部侍郎沈明贞,身后的少年正是他的幼子沈寇。
乌月国皇帝赵广生年纪老迈,昏聩无能,近年来耽于淫乐,不理朝政,导致皇室内部争权夺利的斗争愈演愈烈。三年前,淄州王赵广真起兵谋反,战火遍及乌月四十五座城池,一路势如破竹,直抵都城建业城下。
值此危急存亡之时,三皇子赵汶泽在乌龙镇率兵勤王,一路上整合各路兵马。接连在三江口和野鸭域两次大战,重挫赵广真,声威大震。建业城下一战,更是打的叛军一败涂地。
勤王兵乘胜追击,历时两年之久,一直打到了赵广真的老巢,将叛军全部剿灭。赵广真见大势已去,自缢身亡,全家二百余口全部被凌迟处死。
叛军虽被剿灭,奈何战争历时三年多,战火遍及半个帝国。刀剑之下焉有完卵,乌月国尸横遍野,赤地千里,本已贫病交加的帝国已如风中之烛。
平叛结束,本应休生养息,富国强兵,岂料三皇子赵汶泽手握重兵,权力欲极度膨胀,便生出窥觊天下之意。
两个月前,赵汶泽率兵进入建业,控制了整个皇城。为了削弱皇帝和太子党的势力,赵汶泽大肆屠杀朝廷重臣,皇亲国戚亦不不能幸免。朝中老臣受到排挤和打压,或是投靠赵汶泽,或是惨遭迫害,京城内一时间风声鹤唳。
沈明贞曾任太子太傅,是铁杆的太子党人,自然被列为打击对象之一。赵汶泽诬告沈明贞私通淄州王赵广真,并捏造出一封沈明贞写给赵广真的血书,呈递给赵广生。赵广生龙颜大怒,立即下令诛杀沈明贞一家。
太子闻迅立刻进宫为其辩护,可惜赵汶泽势头正盛,皇帝也要让他三分。幸亏御前侍卫黄天泽和沈明贞有莫逆之交,得到消息后,派人到沈府报信,沈明贞携带沈寇连夜从后门出逃。
两人刚刚出了府门,赵汶泽的亲信部将周兴云便率兵包围了沈府,将沈家七十三口当场击杀。
沈明贞和沈寇出了沈府,直奔西城门。西门守将韩政是沈明贞的老部下,当年沈明贞曾对其有知遇之恩,韩政心怀感激,为沈家父子打开了城门。
此刻,周兴云刚巧率兵追到西城门,双方在城门下展开了一场撕杀。韩政悍不畏死,率领亲信为沈家父子杀出一条血路,自己却不幸被乱箭穿心而死。
沈明贞一边催马疾行,一边回头观望。身后烟尘滚滚,一队骑兵紧追不舍,距离越拉越近。两人逃了一天一夜,早已人困马乏,沈明贞心中暗想,要渡过此劫,恐怕势比登天了。
转过一个弯道,官道左侧现出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遮住了追兵的视线,沈明贞眉梢一挑,催马疾行至树林边,蓦然反手将沈寇挟到肋下,说了声:“小心”。
沈明贞腾身而起,站到了马背上,右手青钢剑在马屁股上重重一击。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向前蹿出。沈明贞借力使力,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如鸷鸟投林一般电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