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道:“五分十七秒,蓝方失去红方视野,打野在草丛回城,在仅差0.5秒回城成功时被/干将三技能率先打断,最后被击杀。从蓝方中二塔草丛到上二塔这段期间,红方中单干将的移速明显有异常,因此快了0.5秒,导致红方得到一波大节奏开龙。”
“这……”众人听言有些不可置信,这移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就算有,怎么就能看出这0.5秒的差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周通却抓住了把柄确定沈玥在胡编乱造,他心里稍安,对朱进道:“朱先生,到现在大家想必都看出来了,F&F战队输了比赛气急败坏,派了个帮凶冒充路人来胡言乱语,想要把脏水往我们微□□上泼,从开始到现在她说的话没一句有真凭实据,我觉得不必再浪费大家时间了。”
沈玥不屑:“气急败坏的该是你们吧。”
阿诺一直沉默未发,听到此处客观分析道:“这种移速变化和时间差,没有其他英雄参照,仅凭肉眼根本无法推断。这一段分析,我保留意见。”
吴栋眼神迅速在队员脸上巡视了一圈,因为心里有事,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焰,就事论事道:“确实,平常人怎么可能看出这点移速的变化,反正我看不出来。”
“是不是我说了不算,到时候自然有仲裁机构的评定。”沈玥笑了笑,对朱进道:“朱先生,这场比赛的问题不止我所说的这些,但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我就挑几个比较重要的说了。”
“直接跳到十五分,最后一波团战。此时,干将等级为满级,配合冷却鞋、辉月、吸血书可以减35%的CD,退一步说如果他带的是怜悯铭文达到满CD状态,此时大招CD为18秒,二三技能全中可以减去6秒CD,那么一个大招最快是12秒,而最后一波团战时他在11.3秒左右就刷新了大招,所以,这一定有问题。”
沈玥分析时,平静而笃定,眼里有一股难以掩盖的光芒,连吴栋也有些惊愕。
王者比赛任何一个关键细节都能导致战局翻天覆地的转变,就算前期再逆风,都能有翻盘的机会,就算水晶只剩一滴血,也能反败为胜,因此电子竞技不到最后一刻不定结局,这就是它的魅力所在。
干将莫邪正是周通使用的英雄,微分队员不是傻子,再木讷此时也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沈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微分队员全体沉默,周通的脸色更是差得厉害。
“队长,我还是不信。”微分大宝低声道了一句,更像是对周通的发问。
沈玥眉尾微扬,道:“你们不承认也没关系,只要把比赛数据上报赛组委,最快明天就能出审查结果。我今天挑在这里说,就是看不惯以作弊取胜的人能潇洒光鲜地离开。”
阿诺沉思了片刻,从位子上起身,正色道:“由于人的生理限制,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精准性有限度范围,这种对技能冷却和移速的把控,一般人最多只能做到以秒为最小控制单元,职业选手可以做到0.5秒,可是你怎么就敢把它缩短到0.1秒呢?这太不合理了。”
“确实,一般人做不到的东西我能做到,原因很简单,”沈玥目光灼灼地直视阿诺,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又似举重若轻地丢了一句:“因为,我是天才。”
阿诺愕然,可此刻的光景让他的确深信不疑,眼前的女生绝非一般人。微分队的成员此刻都不敢抬头,自顾自地拎着包走了。
周通仍留在原地,显得十分落寞,对着背影叫了句:“阿栋。”
吴栋回头,支支吾吾道:“队……周通,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周通抿直了嘴角,似乎蒙了天大的委屈,道:“我是为了微分,别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吴栋苍白地笑了笑,“我不懂,我只知道,骗来的东西,就算是冠军,我也拿不踏实。”说罢他背着包就走了。
凌天阳看样子已经知道,明天审查的结果出来,他们就能直接晋级。他终于松了口气,对沈玥道:“看来,我没有信错人。”
沈玥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凌二,你是中二还是真二?”
“昂?有区别吗?”凌天阳怔了半秒,有些茫然。
沈玥:“对对方疑似作弊提出审查是正常合理的比赛流程,什么时候要征求他们的意见了,你还傻傻地答应人家的要求,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凌天阳…………“我忘了,下次一定。”
Kane凑过来碰了碰凌天阳的肩膀,意味深长地使了个眼色,道:“凌少,不介绍一下这位美女吗?”
“这位是沈玥,这位是Kane张金发,这个是拖把罗皓皓。”
Kane从凌天阳身侧探出头来,笑嘻嘻道:“叫我Kane就行。”
“沈玥姐好。”拖把的泡面头配上一张娃娃脸,整个人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天真感,又带着几分呆萌。
他对凌天阳道:“沈玥姐好厉害啊,多亏了她,否则我们第一轮比赛就被人比下去,也太丢人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凌天阳嗔怪了句,“这位是Mina,王小娜。”
Mina这个人的长相是纯正无误的“凶相”,长脸,高颧骨,削瘦,眼睑有些下垂,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像在凶人,一头利落而火辣的红发非常抢眼,总之浑身上下都在告诉你三个字——不好惹。
在电竞行业,每一个女选手都是稀有物种,沈玥因此对她特别了些,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道:“你好,Mina。”
Mina冷冷看了眼沈玥,并没有和她认识的打算,道:“我刚刚同意那孙子的要求,不是因为信你,是因为我们队长,你最好搞清楚,我和你不熟。”这话带着明显的敌意,她说着收拾了东西就走人了。
凌天阳解围道:“她这人就这样,别放心上。”
沈玥:“没事。”
凌天阳原地转了半圈,以一个自以为十分优雅的姿势微微俯身,发出了邀请道:“有兴趣加入我们么,游戏天才?我代表F&F战队欢迎你的加入,进来以后有专属训练室,水电全免,水果饮料零食全包,薪资面谈。”
沈玥早已经习惯了凌天阳这一副做作的样子,但还是稀奇道:“还有工资呢?”
拖把激动地追过来,迫不及待地和沈玥分享道:“对啊,我一个月六千呢!队长真是个好人。”说着还傻笑了两声。
凌天阳有些头疼,“嗞,拖把,让你说话了么。工资是战队机密你不知道么。”
“对不起,队长,我错了。”拖把连忙做了个闭嘴的姿势,看起来极其无辜。只能说娃娃脸是最好的保护色,就算真错了也没人忍心怪他。
沈玥偷偷问拖把道:“你们战队每个人都有工资?”
拖把摇摇头道:“不是啊,队长没有,他负责发工资。”
凌天阳…………当我是耳背吗?
沈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油然升起一股敬意,“没听说过打比赛还要自己倒贴钱的,就算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看来你是真的喜欢。”
“当然,我做梦都想要有一支自己的战队。”凌天阳淡淡道,他仰头看窗外,昏黄的阳光正扫过不远外的钟楼,只余最后一抹斜阳残照在塔顶处。
那最后一缕光消失前一秒,恰好被他捕捉到了。他笑了笑,“残阳消失那一秒许的心愿,一定能实现,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让沈玥内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曾经的凌天阳也说过一句一样的话。
此时之言,是年少的意气风发;彼时之语,仅存往日不可追的怅然懊悔。
同一句话,两种心境,若不是她已知后事,如何能想到这平淡的语调背后,竟是他日思夜想,终究未得偿的夙愿。
凌天阳极少和她说起他的战队,因为越是在意,便越不愿将伤疤翻出来让人看。
这是凌天阳的梦想,或许重来一次,一切能有所不同呢?
上一辈子,凌天阳是她黑暗里的一道光。
这一次,就让她来成为光吧。
沈玥掩过了心底的情绪,玩笑般地问道:“凌二,你们战队为什么要叫F&F,有什么含义吗?”
凌天阳显然已经被驯化了,这才多久就对“凌二”这个称呼习惯得像喝水一样稀疏平常,他非常认真地答道:“F&F的意思是FireFighter……”
“噗——”沈玥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读书虽然少,但是,firefighter不是消防员的意思吗?你们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劝架的。”
“不是firefighter,是Fire&Fighter,Fire是火,是心里的一把火,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火苗,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火就有光,有光才能看到方向,不管是远是近,是难是易,总有一天会到达的。Fighter是战士,像战士一样去战斗、去拼搏。心中有火而为之战斗,你不觉得,这是一件美好的事吗?”他说着看向了沈玥,眼里有光在闪烁。
透过他瞳孔的光,沈玥似乎看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是,这个名字取得真好,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沈玥戏谑的话语打破了这份隐秘的沉重感。
凌天阳悠然地叹了口气,“我可没听出来你是在夸我。”
到广场门口,Kane和拖把说要赶公交就先走了,司机把车停在了路口,凌天阳道:“怎么说,我送你回去?”
“盛情难却,却之不恭。”沈玥在这一秒把自己加入了“不见外”全家桶,并感慨了一句:物以类聚。
不坐专车自己坐一小时公交,反正她是没这闲情,而且她上辈子蹭的车还少吗,优良传统就应该继续发扬。
沈玥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物倒带一般快速放映着,天边的火烧云给大地染上一层浪漫的粉黄色,似乎记忆中的每一刻温馨而美好,都是以这背景色相衬。
她放弃了自己的电竞事业,幸好这一辈子,母亲还在,凌二也在,命运左右还是公平的。她看着副驾上凌天阳的背影,喃喃道:“希望总有一天,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