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快到了,沈源出来,见到满满一大桌子菜,有清蒸鲈鱼、鱿鱼炒豌豆、糖醋排骨,都是他爱吃的。能让他两眼放光的就两种东西,一好吃的,二好玩的。
他稀奇道:“妈,家里来客人了?”说着想用手去抓个糖醋排骨,被杨彩萍打了下,道:“知道有客人来还偷吃,快把碗筷摆上。”
沈玥头发也没梳,就随意地扎了条皮筋,穿着件大睡衣出来,问道:“谁要来啊?”
“你还记得吗,以前老家的邻居,那个胖胖的小子,小时候经常和你一起玩的。他要来咱们家住上一段日子。以后有学习上的问题,就向他请教请教。”杨彩萍看了眼不修边幅的姐弟俩,非常无语,“你们俩真一个德行,和街上的流浪汉有什么两样,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沈玥看着沈源哈哈笑了两下,道:“妈说你呢,流浪汉。”
沈源不甘示弱,道:“妈是说你呢,流浪汉。确实该让老邻居见见你现在的模样,在人前打扮人模人样,在家,呵。”他不屑地笑了一声。
“关你屁事,你好意思说我,你这头都可以孵蛋了,怎么,用我去冰箱给你俩鸡蛋来试试吗,当一回科学家做回人体试验,学学爱因斯坦,才不枉你沈大学士的芳名。”
“那是爱迪生,没文化,真可怕。”沈源翻了个白眼。
“你管我。”沈玥朝他吐了舌头。
“好啦好啦,别吵了,等下客人来了看到像什么话。”
“他要过来不得把咱家的米吃光,还有他那个成绩,我问他问题?妈你不怕我越问越傻吗。”沈玥揶揄道,顺手拿了块杨彩萍刚切好的西瓜。
“谁啊?”沈源问了句。
“陈虎,小时候住我们家隔壁,我俩小时候玩得可好了,那个胖小子,现在也高三了,学习成绩还不如我呢,妈居然让我向他学习?”沈玥咬了口西瓜,差点没笑喷出来,“妈,行了差不多得了,你是越来越没底线了,为了让我好好读书连这种话也编得出来,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呢。沈源,你以后谎话可得编得像点,别学妈。”
杨彩萍端着菜出来,道:“谁说是陈虎啦,我说的是江澜。”话音刚落,江澜刚好推开门进来,沈玥冷不防对上他淡漠的眼眸,吓一跳被西瓜呛到了气管里,猛地咳嗽了两声。
“妈你怎么不早说!”她顾不得那么多,捂着嘴踩着拖鞋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回了房间锁了门。
“阿姨好。”江澜从刚才那个像披着床单的人身上收回了目光,对杨彩萍礼貌打了声招呼,把一袋橘子放在客厅桌上。
杨彩萍笑了笑,道:“小澜都这么大了,之前在家长会上竟然没认出你来,要早知道是你,阿姨早让你来家里做客了。快洗了手吃饭吧。”
见不到沈玥人,她奇怪道:“你姐呢,刚刚还在的,不帮忙就算了,吃饭还要人请。”
“来了来了!”过了几秒,沈玥戴着个粉色的棒球帽出来。
杨彩萍奇怪道:“玥玥,你戴帽子干嘛?没太阳又不刮风的。”
沈玥尴尬一笑,“我这不是时尚嘛。”
沈源打量了眼沈玥,穿着睡衣戴棒球帽,确实够“时尚”。他淡淡补刀道:“姐是没洗头。”
“臭小子,就你知道的多,吃饭还不够填你的嘴。”沈玥在桌下踹了沈源一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源秉承好男不和女斗的原则,默默地塞饭。
杨彩萍又煎了三个蛋,道:“来,一人一个荷包蛋,吃了更聪明,考试一百分。”说着给三个孩子每人一个。
沈玥默默地将中间的蛋黄挖了下来,非常顺手地扔进了沈源碗里。
沈源道:“你知道你为什么笨吗?”
沈玥:“笨就笨,反正我不吃蛋黄。”说着对沈源扮了个鬼脸。
“幼稚。”沈源嘀咕了句,把那块蛋黄吃了。
江澜一直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沈大成无奈,这姐弟俩没一天消停,他道:“小澜,等下吃完饭叔叔带你去看看你房间,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叔叔家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关于课业上的事,你不会的,可以和玥玥多交流。”
“噗——”沈源毫不顾忌地笑出了声,“爸,你是不知道江澜在我们学校可是赫赫有名的学神,常年霸占学校年级风云榜的榜首,年级第一向姐请教,疯了吧。”
年级风云榜是按照学生每次集中考试的分数排名而定,江澜从来没有掉出过第一,于是榜上照片常年没换,到现在照片氧化过度都看不清模样了。
考试排名一直是学生津津乐道的话题,每一次出榜就如临生死一样,既期待又害怕,每天关心着这次第一谁来当,一放榜就挤破脑袋去看排名,颇有几分古代科举的架势。不过自古至今,高考和科举不就是一脉相承的么,使得这些行为又有了据古的合理性。
他们不仅关心自己年级排名,也常会去看其他年级的排名,又因为江澜人长得帅,所以几乎全校都听过江澜的鼎鼎大名。正所谓,哥无心江湖,可江湖处处有哥的传说。
江澜自然也是听过几次沈源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他会是沈玥的弟弟。现在看来,他俩确实挺像的,只不过沈源这个人在家看着就……有点邋遢,该刮胡子了。
沈大成:“这……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没准真有他不会你姐会的呢,我告诉你,不许看不起人的。还有,江澜这名字是你叫的吗?叫哥哥,快。”
沈源没反应,“有必要吗。”他说着去伸手去夹糖醋排骨,沈大成用筷子拦住,又加重了语气催道:“快点。”
“澜哥。”沈源不情不愿地叫了句。
“这才对。”沈大成非常受用地夹了块排骨到沈源碗里,他又夹了两块到江澜碗里,道:“小澜,多吃点。”
“谢谢叔叔。”江澜低低道了句。
吃完饭,沈大成带着江澜上楼,沈源被充壮丁在后面提着行李箱。楼上的有两间房,一间是一室一卫的标准间,就在沈玥房间正上方,一间是阁楼。
这房间空着沈大成总寻思着将它租了,但招租广告到现在也没贴出去,现在好了,省事了。
沈大成开了门,把钥匙给江澜,道:“一把大门的,一把房间的。屋子早上你阿姨打扫过了,都是干净的,床铺也是新换的,弟弟之前用的电脑还挺新的,你就先用着吧,用来查资料挺方便,打打网游什么的也不错。”
江澜环视了一周,房间明亮宽敞,布置得干净整洁,桌椅书架,台灯衣柜,一样不落,非常齐全。家具都是简单的白木色,带着浅色的木头纹理,淡雅而简约。
但打动他的却不是这些。
桌上放着一包新的抽纸,新的陶瓷杯,他注意到桌下的那个垃圾桶,也套上了新的垃圾袋。这些细节,足以让他心头一暖,似乎真有几分家的感觉。
“看,给你准备的拖鞋,噔噔蹬蹬!”沈大成故弄玄虚似的把它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叔叔我想得周到吧。还缺什么尽管和叔叔提,千万别见外!”
沈大成又开了空调,道:“天气热,开空调凉快凉快。洗衣机冰箱什么的,都在楼下,你的手不方便,学业也紧,衣服让你阿姨帮你洗就行。”
江澜点了点头。
沈玥:“爸,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比妈还唠叨呢。”
沈大成不同意,“我这叫周到,你懂什么。玥玥,你多照顾小澜,带他到附近转转熟悉一下。我还有事,先去忙了哈。”他说完就准备下楼去了。
“哦。”沈玥应了句,她看江澜的右手上包着纱布,左手似乎也贴了一块,活脱脱一个“十级伤残人士”。
“我记得你左手之前没这伤啊,怎么搞的?”
江澜下意识把手藏了藏,道:“没事。”
“要我带你到附近转转吗?”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江澜冷冷道。
“行吧,那你有事再叫我。”她说着也下了楼。
江澜放下了背包,关了空调,默默看着自己左手添的新伤,回忆起与母亲最后的那不怎么愉快的一面。或许他就不该一意孤行,母亲突然离开,应该就是被他刺激到了。
有些梦,还是不要做吧。
他默默地拉开行李箱,把衣服放进衣柜,开始适应新的生活。
收拾到一半,有人敲响了房门,他开了门,沈源塞了一袋黄瓜味的薯片进来,道:“姐让我给你的。”
“我不吃这个。”江澜没有接,而是返身回去了。
沈源从来不喜欢看人脸色,淡淡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坐在床沿,“这可是她最爱吃的,平常连我都舍不得给,你不吃我可吃了,到时候问起来我就说给你了,你帮我兜着点。”
“嗯。”江澜不咸不淡应了句。
沈源高兴了,“澜哥,够义气。那我就在这里吃了,吃完再走。”说着就撕开了包装吃了起来。“叔叔阿姨去哪儿了,怎么留你一个人。”
江澜的神情有些奇怪,沈源立刻打住道:“我随便问的,不想说就算了。”
沈源这人特好哄,一顿好吃的就能收买。
“姐怎么回事,你刚来也不带你熟悉下环境,吃人嘴短,我先带你熟悉下。”他吃饱喝足后满意地洗了手,道:“我们家一共三层,一楼是仓库,二三楼是起居的地方,还有个天台,我带你去转转。”
沈玥正哼着歌在天台晾衣服,她把衣服挂上衣架,从两件衣服夹缝中冷不防看到一张绝世好颜,愣了半秒,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看了眼自己晾的内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所有衣服哗啦一声拉到一起,尴尬一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