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玥确信地点了点头,书皮上就写着数学,总不能是语文吧。
江澜看了题目,是道压轴的函数题,看起来不简单。
“等我一下。”他在稿纸上认真演算了一遍,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沈玥这时候又发现江澜的字写得也很好看,和他同学三年都没发现,他竟然也是一个宝藏男孩。
“我妈说小时候我们见过,我怎么没印象了?”
江澜一边做题,淡淡道:“我离开牧村的时候才两岁,太小了,记不清了。”
确实,沈玥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否则怎么会同学三年都没认出来,他们这种交情,勉强凑合还能算个邻居。
青梅竹马什么的,不存在的。
他又验算了一遍,这才收笔道:“做出来了。”他把习题册稍往沈玥那边移了移,“这题找对了公式就不难。首先,设未知数x,y,根据已有坐标代入,建立等式……”
他讲题时,温温柔柔的,嗓音带着几分低沉的磁性,并没有先前那种冷漠感,或许是认真投入一件事,暂时忘却了伪装。
他本来应该是一个温暖的男孩子呀。
临末了,他眼眸微抬,问了一句:“懂了吗?”
因为距离得近,沈玥看见他睫毛如鸦羽一般浓密,微微有些弧度。她愣了一下神,点头如捣蒜,道:“懂了。”
她一门心思都在神游物外,根本就没听进去多少,更何况,她并不是真想知道答案。
江澜把习题册还给她,语气带着一丝怀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数学并不比我差。”
沈玥哑然,“那,总有不会的嘛,我语文差,语文也有问题的,你等着,我去拿。”
她换了个语文课本冲进了沈源房间里,使劲摇了两下正睡午觉的沈源的胳膊,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没暴走,抓狂道:“你干什么?!”
“语文课本里有没有哪一句是有关理想的,快帮我想想。”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在《滕王阁序》里。你就为了这事吵我?有病啊!”
“好嘞,没事了,你继续睡吧。”沈玥把沈源脑袋按在了枕头上,粗鲁地一拉被子埋上他的脸,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翻开《滕王阁序》找了半天,那些古文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像会动似的乱爬,她好不容易才从蚂蚁堆里找到了沈源说的那句,问江澜道:“我有一句话不太明白,你看这句什么意思?”
江澜看了一眼,神色微微有些波动,但语调仍然十分平静,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境遇虽然困苦,但节操应当更加坚定,决不能抛弃自己的凌云壮志。”
沈玥听言非常夸张地吃了一惊,鼓了两下掌,赞不绝口道:“妙,太妙了,真是太有道理了。人,就应该不管多困难,多没钱,都不该放弃梦想,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她此刻看起来就像用力过猛的演员,挤眉弄眼地拼尽老命在演戏,却把所有力道用在了表面,实际效果只让人觉得非常滑稽。
江澜已经看透了她的把戏。
“穷是古今异义字,注解里有,指的是处境窘迫,不是贫困的意思。”江澜用平淡的语调说着绝情的话,“如果你想借此来内涵什么,请你出去。”
她算是明白了,江澜生气的方式就是——请你出去。
“什么内涵,我这是在请教你,你别乱想。”沈玥不悦地翻开了书,厚着脸皮问道:“我在这里看书你不介意吧。”
这本来就是她家,江澜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反对,“只要不来烦我,随便你。”
“好,我保证不烦你。”沈玥默默坐在了江澜身后,用尽毕生的毅力挣扎着看完了半页古文,之后就真的没有了动静。
江澜做着题,听得后面半天一点声响都没有,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在心里后悔了一阵,想看看她生气了没,又觉得很别扭,不好意思转过去,整个人莫名其妙地处于一种非常拧巴的状态。
有点烦。
他很快做完了一套题,在换书的间隙,看似不经意瞥到了身后,沈玥竟脸盖着书躺在他床上睡着了。
江澜…………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那点歉疚瞬间灰飞烟灭了。所以他刚才在想什么,竟然为这个人自责了半天。
“喂,起来。”
他的话就像石头投大海一样,没任何回音。
江澜起身去楼下找了沈大成。
沈大成见到闺女四仰八叉地躺人床上,有些不忍直视,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啊小澜,给你添麻烦了,叔叔这就把她赶走。”他拍了拍沈玥的胳膊,催道:“走了走了。”
沈玥迷糊道:“干什么,我在学习呢。”
“就你还学习,看书看睡着,你牛!有什么问题问你弟就好了,别打扰小澜做功课。”沈大成说着架着她的胳膊和腿,把她抱回了房间。
江澜目送他们离开后,关上门,默默地关了空调,松了口气。“总算清静了。”
只是,方才沈玥在一旁吵闹了半天,此刻她不在了,房间显得有些清冷了起来。
他起来给仙人掌浇了点水,沈玥劝他打职业的那些话重新在脑海里盘旋了一阵,他觉得有些反胃,脑袋锐利的嗡鸣扎得针刺一样疼。
他又坐了下来,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可是,连沉月都放弃了,他的坚持,又算什么。
沈玥梦见自己脸上爬了一群蚂蚁,猛地惊醒,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她不是在江澜房间里读书吗?
怎么回到自己房间了?
这是什么经典的偶像剧情节?
那本语文书还工工整整摆放在桌面上,自己的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江澜抱着她回来的场景,内心竟有些暗喜——
果然是个面冷心热又细心的人。
这时沈大成刚好过来,道:“醒了啊,小王今天有事来不了,待会儿到店里帮忙穿个串。”
沈玥急急忙忙穿上拖鞋,按捺住喜悦道:“爸,我刚刚不是在江澜房间么,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他……”她说着上下其手地比划了一阵。
“你乱舞什么呢?”沈大成一脸懵逼道,“是不是不想去啊?算了,当我没说过。”
“不是,”见她爹和她默契为零,沈玥着急地指了指楼上,“是不是他抱我回来的?”
沈大成眼睛微眯,“他?小澜?”
外面突然一阵咳嗽,沈玥探出脑袋,冷不丁撞见了江澜。
他方才口渴下来找水喝,刚喝了一口,听到对话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沈大成道:“想什么呢,当然是你爹把你拉回来的,你说你看着不胖,怎么重得和牛一样。”
沈玥…………刚刚见证了一场大型社死现场,而自己好巧不巧就是主角。她面对江澜迅速堆起了一个微笑,道:“误会,误会。”同时内心咒骂了一百遍该死的偶像剧害人不浅,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回到房间继续和父亲交谈,“不就是穿串么,行,没问题沈老板!”
江澜道:“沈叔是开烧烤店的?”
沈大成道:“对,杭城一中北门那家大成烧烤就是我们家的,有机会过来尝尝,叔叔请客。”
沈玥默默腹诽,对自己闺女都没这么大方。
这么一说,江澜也想起了这家店,道:“我也去帮忙吧。”
沈大成道:“不用不用,店里人手够了。你这手上有伤,这段时间都应该好好休息,写作业什么的已经够费劲了,千万别累坏了身子,这也快开学了,赶紧趁着假期好好放松一下,想去哪里玩叫玥玥带你去。有句话说得好,叫什么‘养精蓄锐’。叔叔这文化水平还可以吧。”他说着哈哈笑了两声。
江澜也淡淡一笑,“客人点菜之类的,多少可以帮点忙。”
沈玥心里稀奇,江澜怎么对她爸这么热情,对自己冷言冷语的,这是什么双标现场。
沈大成琢磨了阵,“行吧,那你收拾一下,我们差不多要出发了。”
江澜:“好。”
沈大成又对沈源嘱咐了两句,道:“弟弟,又在写程序呢,差不多得了,别搞太累了。适当休息一下,那叫什么,‘劳逸结合’啊。”
“知道了。”沈源回了一句。
“文化人,文化人。”沈大成回头笑呵呵对江澜说道,“收拾好了?那咱走吧。”
大成烧烤店在学生街这一带生意很好,江澜也跟着朋友来过两次,很合他的口味。沈玥道:“你的手还有伤,就负责点菜吧,这是价格表。”她说着给了一张菜单,“你就负责确认顾客点的菜品,然后拿到前台就行。”
她又拿了一件印着店名的新围裙给他,“围裙,免得把衣服弄脏了。”
江澜接过,“嗯”了一声。
“哦,还有菜单里有些套餐,客人具体问起来的话我教你怎么答。这个‘状元套餐’里面是五花肉、牛肉、牛板筋各10串,鹅肠30串,秋刀鱼2只,烤茄子一份,蒜蓉生蚝3只,送饮料一份。”她说找了张白纸,道:“我知道一下说这么多你记不住,这样,我写下来,到时候照着念就好了。”
江澜淡淡道:“我记住了。五花肉、牛肉、牛板筋各10串,鹅肠30串,秋刀鱼2只,烤茄子一份,蒜蓉生蚝3只,送饮料一份。”
他复述了一遍,没有一丝卡顿,沈玥写到一半,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江澜道:“还有呢?”
这一副神色不惊,气定神闲的模样,看起来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难道他不觉得这是一项很神奇的能力吗?
或许这就是学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