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带着几分怀疑，道：“学海无涯套餐是：五花肉、牛肉、牛板筋各8串，鹅肠30串，鱼豆腐10串，烤茄子一份，蒜蓉生蚝3只，油麦菜一份，送饮料一份。”
江澜准确无误地复述了出来，平静道：“还有吗？”
他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困难的事。
沈玥突然有些沮丧地把那几个字划了，“人和人的头脑结构果然不一样，你和我弟一样，都是妖怪，这不是欺负人嘛。”
沈大成飘过来幽幽说了句：“都跟你说了，要扬长避短。”
“不听！”沈玥恨恨地回嘴道。
店员陆续来上班了，陈姨见到江澜，笑道：“哟，哪里来的小伙子，这么俊呐，长得又高，我还以为见到明星了嘞。”她是水乡人，嗓音带着江南那股缠绵之意。
沈大成笑道：“给你找了个帮手，他是玥玥同学，江澜。小澜，这个是陈姨。”
江澜道：“陈姨好。”
“哎，好孩子。”陈姨道：“沈大哥好福气呀，之前来个小高，今天来个小澜，玥玥这么好的人缘，有这么好的朋友，陈姨可羡慕了哟。”
沈玥尴尬笑了笑，把陈姨推走道：“陈姨，您就别打趣我了。”
“怎么还害羞了呀，阿姨也是年轻过的呀。”陈姨偷偷和沈玥道：“这个小澜模样好，比上次那个小高可好看多了，阿姨支持你选这个，不过还是要擦亮眼睛，看看人品再说。”
沈玥不知道怎么解释，低声道：“这次真的是同学。”
江澜见陈姨似乎一直望向这边，看两人神情神神秘秘的，应该是谈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出去了。
陈姨有些可惜道：“还只是同学呀，那要加把劲喽，我告诉你哈，女孩子一定要矜持，等他先主动开口，这样才能牢牢抓住他的心喏。这样，陈姨先帮你把把关。”
沈玥一时头大，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和你说了，我去干活了。”
陈姨以一个过来人的眼光，揶揄道：“呀，害羞了嘞。”
五点多的时候，陆续就有客人来了，江澜在沈玥陪同下先试着点了两单，然后把菜单交给陈姨，陈姨一脸欣慰地笑着接过了，道：“辛苦小澜了。”
“没事。”江澜走时，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
“两箱啤酒，还有需要的吗？”江澜低头记着，总觉得那道目光又从柜台那边箭一样射过来，他抬起头，见陈姨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这笑容热情得让江澜有点瘆得慌。
他等手头闲下来时，叫了沈玥过去，问道：“陈姨平时喜欢盯着人看么？”
“啊？”沈玥刚想回头看陈姨的方向，被江澜按住脑袋，道：“别回头，回答我就行。”
沈玥脖子差点没被扭断。“她……平时不这样的，可能因为你刚来，想认个脸吧，或者比较喜欢看帅哥？我去和她说说。”
陈姨见沈玥过来，忍不住欢喜，悄咪咪道：“他叫你了嘞，还摸你脑袋了哟。我观察过了，他干活认认真真的，人品应该是不错的。”
沈玥差点没吐血，有这么嗑CP的吗，简直就是显微镜女孩本孩，果然荧幕上那些真人cp都嗑不得，这糖都变味了还嗑得不亦乐乎。“陈姨，你光盯着他干嘛，你再盯的话，可要把人吓跑了。”
陈姨听言有些失落道：“这样啊，那我不看好啦。”她抬眼刚好见江澜过来，迅速自觉地把目光移开了。
江澜把菜单交给她，陈姨低着头拿走了，仿佛有片刻的眼神交流江澜就立刻辞职不干的那架势。
沈玥…………要回避也不用这么刻意吧。
江澜十分怀疑地看了沈玥一眼，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竟这么立竿见影，但依然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哎，来个人点菜啊。”外头不耐烦地嚷了一声，来了六个人，坐在了延展区的大圆桌上。江澜听招呼就出去了。
看起来领头那个男生模样大概二十岁，穿着一件黑色T恤，叫做徐峰。他瞥了江澜的手一眼，道：“哟，是个手残，这还出来打工，菜盘子都端不稳，不怕老板给你扣工资吗？”
江澜无动于衷道：“您好，这是菜单。”
“怎么骂你都没反应呢，真没意思。”他“啧”了一声，不想和江澜计较了。
江澜同样懒得理他。
和他们一起的一个女生道：“行了，少说两句，好好吃饭，欺负人干嘛。”
徐峰道：“行，点菜点菜，兄弟们随便点，吃了这一顿明天好好打！上一把打Onetake就和切菜一样，什么路人王沉月，还不是吓得不敢来了。巅峰战力三千多，花钱买的吧。”
听到沉月的名字，江澜眼眸微微一动。
一个人附和道：“有我峰哥在，那还不是稳赢的局。”
“我看，就算是沉月上场又怎样，咱照样把她打趴下叫爸爸。”
徐峰不乐意了，道：“哎，对女孩能不能温柔点，咱是要把她打跪下叫哥哥。你看那些打游戏的女的那个不是胸大腿长，估计沉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不定她就是靠那个上来的，那模样应该很正。”他刚说完感觉领子被猛地一拽顺势拎了起来。
江澜冷冷道：“你最好放尊重点。”
同桌的见了一个个刷得站了起来，道：“干嘛呢？”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江澜左手猛地一松，眼神中有一抹鄙夷道：“沉月从来都是靠实力，你？给她练手都不配。”
徐峰觉得折了面子，心想扳回一城，粗鲁地推了一下江澜的肩膀，道：“小子，你谁啊，找削呢，你一个打杂的哪来那么多废话，信不信我找你们老板投诉啊，我今天非得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沈大成和沈玥见到这边似乎起了冲突，也放下手头的事过来了。
沈大成道：“怎么回事啊？我是这里的老板，有什么和我说就行。”
徐峰先告状道：“你们怎么招的店员，我们正聊着天呢他突然对我动手，老板，没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吧？”
沈大成是要做生意的，少不得要赔笑道：“不好意思啊各位，这是我家孩子，如果有做不对的地方，各位多担待，我向你们赔个不是。”
“赔不是就完了？那还要警察干什么，我衣服都被他弄坏了，要么他乖乖给我低头道歉，要么就开了他，否则，我和你们没完了！我徐峰在这一带好歹有点势力，”徐峰竖着食指一字一顿道，“我说到做到！”
这人看起来就是在胡搅蛮缠，只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大成眉头皱成了一团，看了眼江澜。江澜这孩子只是摆着一张臭脸，看起来也不是好说服的。
生意重要，孩子也重要。
沈玥稍微侧过身拦在江澜前面，正色道：“爸，江澜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肯定是这些人有错在先的。”
同学三年，江澜的人品沈玥还是有些微了解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江澜看在眼里。
沈大成也觉得很有道理，道：“对，我家孩子可乖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各位不妨和我说清楚，谁对谁错，我也好有个头绪是不是。”
沈大成张口一声一个“我家孩子”，竟把江澜的心稍微焐热了几分。他知道做生意，顾客就是上帝，做生意的难处就是，不管客人再蛮不讲理，做错的永远都是卖家。
他原以为会接受一顿臭骂，却没有。
江澜有自己的坚持，他道：“沈叔，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不过，我是不会道歉的。”
徐峰不乐意了，脖子一横又想干架，道：“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沈大成拦住徐峰道：“消消气，消消气，这顿就当我请了，别和孩子计较。”
沈玥回身来，低声对江澜道：“他们刚刚说了什么？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江澜却执拗地一言不发，垂下了眼眸。说出来，他们一定会觉得不可理喻，所以，没这个必要。
为了别人一句口嗨得罪客人，确实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第一天来干活就给人添麻烦，自己果然是除了读书，什么都干不成的……废物。
因为江澜的沉默，徐峰那方显然更有理，气势又涨了几分，一直嚷嚷着要给江澜颜色瞧瞧。
沈大成就算想护着江澜，他什么都不说，于理上说不过去。
这时，隔壁那桌学生看不下去了，道：“他们刚刚说沉月是靠睡人上位的。”
徐峰占了上风，气焰嚣张起来连隔壁桌都怼道：“那又怎么样，嘴长在我身上，说还不让说了吗？”
谁也没想到，沈大成听言当即怒得一砸桌子，“臭小子，你说什么！”哐当一声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桌六个人离得近更是差点没吓出魂来，不约而同把目光聚焦在沈大成身上。
沈大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看起来像是愤怒至极，和他平日和蔼可亲的形象判若两人。他压低了嗓音道：“你们给我滚，我这店里不欢迎你们，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他说着气哄哄地端起桌上的小菜，直接倒进了垃圾桶里，“倒了都不给你们吃。”
“我睡你大爷！”沈玥也一脸鄙夷，直接把桌子上的菜单揉成团，砸在了徐峰身上。
眼前画风突变，徐峰根本看不懂状况，他试图强调自己的身份来引起重视，道：“喂，我可是客人！”
“去你丫的客人，给我滚。”沈大成呸了一声，“还不走？不走我叫人轰你了。”
不知道怎么就撞枪口上了，徐峰被劈头盖脸一顿横骂，整个人还是很懵逼，硬是被他同伴拽走了。
沈大成叉着腰看他们走远了，觉得还不够解气，道：“玥玥，给我去弄个标语，上面就写‘不爱沉月请离开’。”
沈玥听言差点没笑喷，道：“爸，有必要吗？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
“非常有必要，我的店我做主。”沈大成加重了语气道，“现在就去弄个横幅，立刻，马上！快去！”
“哦，给钱。”
沈大成大手一挥塞了一张一百元大钞，“剩下的给你买零食了。”
“收到！”沈玥非常高兴地领命去图文店了。
江澜看傻了，整个人怔了很久，从沈大成拍桌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处在一种震惊又怪异的状态中。
沈大成拍了拍江澜的肩膀，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拉回来现实。他欣慰道：“小澜，喜欢沉月？有眼光，叔叔很是欣慰啊。”
江澜愣愣道：“沈叔你也……”
“对，看不出来吧。”沈大成仰头看天，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深沉和沧桑道：“我可是沉月的死忠粉，她的每一张小卡我都有。”他说着从口袋偷偷摸出了一叠掌心大小的方形卡片，用橡皮筋套着，上面是一个Q版的人物形象，双马尾，衣着有点像露娜的紫霞仙子的皮肤。
他像宝贝似的道：“这是我从她的粉丝会那里搞来的全套小卡，看在和你有缘，送你一张。”
江澜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沈大成，一个人到中年的男人竟然会喜欢游戏，更别说一个游戏玩家，还收集她的形象小卡？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叔叔您也玩游戏？”
沈大成带着自信道：“对啊，游戏多有意思啊，有空叔叔带你打几局。还有叫上玥玥和弟弟，保准能赢。小卡，收好。”
江澜接过那张小卡。画手的技术很好，将沉月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她拿着紫光色的剑一跃空中，裙带飘舞，可爱灵动，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
他想象中的沉月，勇敢，坚毅，永不言弃，而这小卡让他第一次对沉月的形象有了感知。
江澜珍重地将它收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