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 游荡着白色长臂怪物的影子。
那些奋力抓挠的手臂,来自他死前的惊悚印象, 是自恐惧中诞生的怪物。
有的是犯了规矩的人, 有的是解谜失败的解谜人。
“你知道么,原本你也该去那儿的。”导演望着窗外大丛挥舞的手臂。
“我的规矩是不能出戏。因为出戏了,戏演得不真, 没法使我身体里那个幼小的自己入戏,无法被摄魂进入电影里。”
“但你一是演得很好,和乔思年气质非常相似, 二是, 你卡的时间很准。”
“刚好是在‘他’自愿进到电影之后出戏。”
还有一个理由, 他到底是不太敢忤逆桃乙,虽然在自己的谜团情境中, 桃乙是管不着他的...
咳咳,做鬼留一线, 事后好相见嘛。
“这些手臂怪物...很大一部分是‘他’不满意的演员。”
“我在这里拍《公馆思年》电影, 拍了无数个版本。每个版本,演员不同, 结局不同,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满意。”
导演神色困惑, 他不明白,‘他’是幼小的自己,自己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呢?
为什么就是拍不出来,让那个幼小自己满意的电影?
到底什么样的电影, 才能让‘他’解脱, 让自己解脱, 让谜团中所有谜鬼,都解脱?
“这就是我想让你解的谜。”导演望着连婴,不吝赞赏,“你们这些人,拍的这版电影,已经是我最满意的一次,但不知道‘他’,是否这样认为。虽然‘他’是曾经的我,但我已经不再了解他了。”
“你来解出,他想要的结局之谜吧。”
...
连婴是抱过小满一次的...就和导演本人完全联系不上。
那是个可爱乖巧,很灵动的小家伙。
看起来也不是太难搞。
为什么对电影要求如此苛刻呢?如果他的希望就是乔思年本人出演...那岂不是根本没法满足?
连婴想了想,此时电影已经快放完了。还是导演一贯主张的‘最可能满足’他‘心愿的结局’,乔思年病好了,幸福地活下去,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受到惩罚,长大后的小满也回到公馆,和乔思年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很大团圆啊,这都不满意?
“你就不能问问他?”
导演摇摇头,苦笑,“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不仅仅是他的谜,也是我的谜。”
连婴有些头痛,但同时觉得很有挑战性。
她没有去看‘桃子’,这种时候,她总是有些不服输的。
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其实...早就说不清楚了。如果不是‘桃子’隐晦提示,让自己出戏,躲过摄魂...很可能自己就和其他人一样,都进到电影里了。
那就得看运气了,如果自由发挥得好,撞大运撞出一个让小满满意的结局,才有可能被放出来,但更大可能,是所有人糊里糊涂永远被封存在电影里。
那可真是束手无策一锅炖。
‘桃子’能把自己抢救出来,还能在外面思考解谜,真的是帮了很大的忙。
自己还有好多要精进的地方啊。
什么时候,可以不用他的帮助呢?
连婴悄悄叹了口气。
“你把小满一次次摄入电影,是希望他在电影里找到他想要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小满,不,你真正想要的,在电影外呢?”
...
虽然都是自己,但有些人对待曾经,宛如看一场陌生的电影。
或新奇,或不屑,或自卑,或厌恶。
太多遗憾,无力拯救,甚至怨恨上自己过往的模样。
想把那个笨拙的自己,远远抛掷脑后,想挖一个深坑,把他深深掩埋。
以为割裂了尾巴,就可以轻松地飞起来。
飞的时候,偶尔会心悸吧。
好像听到一个遥远而微小的声音,躺在冷冷乌黑的泥土中,呢喃着呼救。
狠狠心,不理他。
午夜梦回,又总是惊醒。
太习惯回避了,生怕稍微走近,就看到心灵深坑里裸/露的尸体。
连婴要做的,就是找到他,挖出他,拥抱他,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
燃一把洁净的火,涤荡所有的阴冷潮湿和所负的罪,自在浮尘,飞舞流光。
她对导演说,“让我进去吧,不是以乔思年的名义,就是我自己,连婴。”
她站在摄像机前,没有去模仿谁,很好看地笑了一笑。
桃乙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
电影中的世界,格外奇妙,一切都是黑黑白白,连婴低头看自己的颜色,由衷感叹这个效果真是惊悚。
她就这么突兀出现在公馆中,公馆里正上演虚假幸福的结局。
乔思年坐在床上,脸庞健康丰润,微微低头,看着已经回归的青年小满。
连婴径直走上前,果断伸手,把那个目光空空,一脸呆板的乔思年推倒。
像推一座石头雕像似的,僵硬歪倒在床上。
连婴自己坐了上去,直直望着目瞪口呆的青年,抬抬下颔,笑。
“对一个假人都能表白得真情实意,换成我就不行?来,继续说。”
说?说个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