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
落地窗外, 高远的天穹深蓝而恒久,漂浮着一座座岛屿似的云团, 呈现出梦幻般的浅蓝、乳白、淡灰色, 在夜风中,缓缓变幻着形状和姿态。
从云团的缝隙中,倾泻出银河般璀璨的星光, 每一颗星都剔透如银钻,伸出手,似乎能盛接那钻石样的光瀑。
连婴近乎贪婪地仰望。
夜风掠起她的头发, 舞动一面深黑的旗帜。整个人似乎要乘风归去, 从那样压抑的黑暗中, 奔往最自由,最澄澈, 最辽阔之地。
乔兰公馆沉寂了。
又苏醒了。
喧嚣的鬼哭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珍稀的宁静。
从电影里出来的众人躺在沙发上, 还需要一段时间‘出戏’。
大厅中只有两个人清醒着。
连婴回望, 落入青年深深的眼眸。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但...
很莫名其妙。
认真说起来, 两个人并不熟...世俗意义上的,名字、家世、生活、爱好,双方大概都不太清楚。
但偶尔...命运会赐予一种灵犀, 你会遇到一个人,他并不是你勾勒千百遍的模样,更和你的想象离题万里,可是, 当他出现, 撞入眼中, 如星光滑落,擦过天穹--带起一串银白的火花,落在心上,簌簌一颤。
老套的说法,叫作‘一见钟情’。
连婴可不觉得自己‘钟情’...她还是很理智的,只是...嗯...感觉有点不一样。
他是不一样的,和自己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有点讨厌...可能是自己嫉妒?
一想到这么精妙的、把自己耍的团团转的谜团,都是他一个人编造的...就有点不爽。
有点欢喜...他对自己是不同的。
每次在自己撞壁时,他会暗暗地提供帮助,锣巷谜团那件碧生的衣服,引自己去找碧生的归处;还有这次的出戏...
但也不是包办代替,在关键时刻,他很信任,也很尊重自己。
还有点...咬牙切齿恨恨的。就像现在,他只是负手静静地望着自己,唇角勾起很小的弧度,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连婴忍不住想瞪他,但得先从窗台上下来,她刚要跳,眼前一花,什么东西掠影一般,来到她身前,手一抄,便扶住她的腰。
轻轻一带,她晕晕地站在地上。
身前是那个人的衣襟。
黑色长衫,衣襟处绣着精致的桃花纹样,连婴的目光缓缓上移,缝隙中露出一小段玉般的锁骨,然后是突出的喉结、线条优美的下颔、然后...
狭长幽深的眼眸,微染红晕,仿佛噙着冰冷的醉意...
连婴又是急,又是气,但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急...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字都说不出来。
更气了!
出息呢?!
“阿婴...”桃乙感觉到女孩子的焦躁,有些奇怪,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还紧张么?”
“没事了,你已经解开谜了,做得很好。”
又是这种大人的口气,像夸奖小孩似的,连婴不爽地想,全然忘了她第一次听很高兴来着...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躲开他的手,问道。
桃乙一怔,也是,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桃乙。”
“桃乙,好怪的名字。”连婴小声念叨着,好像借此能缓解一点尴尬,“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问完,又觉得蠢,她是偷听过王九阳和连真的谈话的,如果桃乙是她前世认识的人,他当然知道她叫什么。
对了,前世。
她眼睛一亮,突然凑近桃乙,青年紧张了一瞬,但没有挪动。
“我们前世...是什么关系?”
桃乙眸色一紧,声音沉沉,“你怎么知道?”
他看起来终于有点变化了,连婴一喜,也不怕了,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是朋友?”
“...”
“是敌人?”
“...”
“是师生?”
“...”
“不会是...恋人吧?”她轻轻点着他的胸口,尾音上挑,轻若无闻。
桃乙看着恶劣的小丫头,她像是逮着什么把柄,笃定他不敢承认似的。
真是个...小笨蛋啊...
明明一直逃避的,是你才对。
我总是怕吓着你。
他一把抓住连婴乱点的手,女孩子下意识往后一挣---
他拥住了她。
在耳畔呢喃,“都是。”
我们曾是朋友,后成师生,变为敌人,最后...
啊,原来从来没有成为恋人。
连婴被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包裹,忽然懒倦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拥着她,躺在幽深大棺中。
泥土的腥气,一铲一铲,他侧过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睡吧,阿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