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方淮回家时天已经很晚了。
他打开灯, 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担心大少爷因为等他又饿着，他在晚餐时间准时订了外送，从垃圾桶里的几只餐盒来看, 大少爷有好好吃完晚餐。
叶方淮放心了，转身上楼。
门没有反锁，一推就开, 房间里的大少爷没有在床上睡觉, 而是缩在了沙发里。
卧室里的沙发舒服是舒服，但也小，并不适合睡觉，大少爷只能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头靠在靠背和扶手的夹角。
叶方淮几步走过去, 把他抱了起来。
“唔……”身体骤然悬空, 林枳慢吞吞睁开眼睛，蹭了蹭他的胸膛，含糊地质问,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方淮被他蹭得心尖发痒：“你一直在等我吗？”
“嗯……我好可怜哦, 你要补偿我。”
林大少爷的声音有种很柔软的质感, 像是被猫咪用爪垫摸了一下脸, 不要说补偿，就算是任他宰割, 叶方淮也乐意之至。
叶方淮唇角弯起一点弧度：“想要什么补偿？”
“要你给我念这个。”
林枳被他放到床上, 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一堆情书, 叶方淮随意扫了一眼, 唇角弧度一滞：“……”
他试图挣扎：“能不能换一个？”
林枳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
用“你居然连这个都不愿意给我念”的难以置信、“呜呜呜等你这么久回家你连哄我都不愿意了”的委屈, 和“你说能不能换？”的暗藏杀机的眼神看着他。
答案尽在不言中。
叶方淮有时候也很不理解, 这少爷到底是怎么能用这么漂亮的眼睛同时表达出这么多种意义的，难不成是作精的天赋？
“我念。”叶方淮投降。
林枳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里：“等你洗澡回来。”
叶方淮：“……”
洗澡之前，叶方淮先去了一趟书房，他要知道大少爷都看到了什么。
藏起来的密码箱被动过了，笔记本也不是在原来的位置。
他都看到了？
……他，想起来了多少？
叶方淮不能确定，草草洗了个澡出来，刚想问一问大少爷，又被勒令去吹头发。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吹头。
“哥哥，”终于把自己收拾到大少爷满意的地步，叶方淮按住他的手，把他按进了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看到这些情书，就没有想起什么吗？”
他刻意忽略了那些被翻看过的病例报告和笔记本。
林枳无辜地和他对视：“没有呀，所以要你念给我听。”
“你还不愿意，”大少爷忽然发现这个理由绝佳，又顺理成章地委屈起来，“叶方淮，你不关心我。”
叶方淮及时堵住他的嘴：“别说了，我真的念。”
“不过我有个请求。”叶方淮顿了顿，“你能不能让我在床上给你念这些信？”
叶方淮在试探，大少爷要是想起来了，那他上这个床也不会很困难，做别的事也不会被拒绝，毕竟他们本来就是热恋中的恋人。
如果没想起来，那就有点难度了。
林枳想了想，往床里翻滚了一圈，让出一块位置：“可以。”
？
想起来了吗？
叶方淮警觉地观察他的反应。
林枳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不露出任何反应，表情就像是在地铁上给人让座一样自然而然。
他还故意问：“你这么看我干嘛？”
看起来好像还没完全恢复记忆。
叶方淮也没有失望，只是更警惕了，大少爷没有记忆还让他上床，多半有妖。
他谨慎地躺到床上，仿佛床底下埋了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等他躺好，林枳又非常自然地钻进他的怀里：“快点念。”
“……”熟悉温热的身体完全靠过来，叶方淮感觉这信有点难念。
大少爷等了一会，还没听到他开口，索性趴在了他的心口，催促：“叶方淮，你怎么磨磨叽叽的。”
他语气不善，可是望过来的眼神很动人，眼波盈盈，眼眸里仿佛有糖在融化。
叶方淮隐约有点悟了。
真正的炸.弹不在床底，而在他的身边。
他随手拆开一封信。
其实他不用看都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这些信是他和大少爷告白之后写的。
他不后悔选择以那种方式坦白，大少爷对爱情不敏感，他如果只对他表白，多半还会被大少爷当做是骗他的玩笑。
但他也真切感觉到了哥哥的难追。
林大少爷问他“那你想要我怎么对待你呢？”，可是又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
他不能接受叶方淮的爱意，同时也没办法那么快就割舍掉十多年来的感情，于是选择理清两个人的界限。
林枳试图让他们的关系恢复成普通的邻家哥哥和邻家弟弟，不再像从前一样关怀，也不像陌生人一样冷漠，桥归桥，路归路，反正叶方淮也这么大了，不再是小时候强忍着委屈不说、直到见到哥哥才哭泣的小孩子了。
小孩子需要哥哥，成年人未必。
但对于叶方淮来说，恢复正常的邻里关系本就意味着被抛弃。他不甘心，只能笨拙地用那些追人的方式，写情书、送花、等他下课，什么方式都用了一遍。
无论语文学得多好，真正写情书时叶方淮还是感觉到了词穷。
他应该怎么写呢？像其他人一样在信里阐述对爱慕对象的幻想和渴望？恐怕哥哥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写他们从前的点点滴滴？说不定哥哥被勾起回忆，还会生气地骂他神经病。
当哥哥弟弟不好吗？为什么他会突变到对哥哥产生爱意？
叶方淮怕信写得太长大少爷不看，思来想去，也只能在纸上写“我喜欢你”。
这样的话，就算大少爷拆开信发现是他写的然后扔掉，也能一眼就看清他写的是什么，能够知道他的心意。
叶方淮不担心他看不到，即使到了大学，学校里给他写情书的人还是很多，他就算有心想躲避他的情书也做不到。
但叶方淮低估了一个人想要和另一个人划清界限的决心，在情书里发现他的字迹后，林大少爷干脆一封也不拆开了，收拾收拾就放到一边。
叶方淮：“……”
当时的大少爷不看情书，还是后来他们在一起之后才看，现在的少爷又要他念这些情书。
叶方淮低声念了一遍，情书很多，一封一封念，就算字不多，也需要很长时间。
全部念完已经是深夜了。
林枳眨了眨眼，或许是夜深的缘故，叶方淮的声音也有点哑。
他翻了个身，直接坐到了叶方淮身上。
叶方淮对他这种行为差不多要习惯了，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少爷，你又想干什么？”
林枳俯身，环住他的脖颈：“叶方淮，你想和我做吗？”
“……”叶方淮喉结滚了滚，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枳：“你是混蛋。”
……？
什么，他在大少爷心里竟然还是这个形象？
叶方淮沉默许久，颓败地埋进他的怀里，声音无比郁闷：“……这种事等你恢复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