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 132 章 “北镇抚司
侧寒在季维练的带领下, 提着装饭食的提盒进了北镇抚司,其中监狱称为“北镇抚司狱”,亦即所谓的“诏狱”。
诏狱位于皇城北门的北镇抚司衙门里,从外面看, 三楹的大门, 硬山屋顶上覆盖着筒瓦, 两端脊兽森然。门前一对威严的石狮子,中间有两扇朱漆大门。进入影壁后, 便见衙门厅堂,还有两侧的演武厅和高台敞厅, 看起来都是很气派的大衙门的模样。
但跟着季维练从边门出去,一直走了好一会儿, 才到了另一派天地:方方正正的石砌高墙上只有一人高的矮门, 开门时才能里隐隐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声。
季维练打招呼说:“江姑娘, 里面气味、声音、光线都比较糟糕, 你想好了是不是进去?还是我帮你把提盒送进去?”
侧寒深吸了一口气:“谢谢季大人关照。奴既然来了, 还是想要进去探望义父的。”
季维练点点头:“好,那你与我一起进去吧。”
进那高墙才发现, 诏狱的牢房和前面的衙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间。
围墙厚达六尺,高数仞,在外面只是隐隐传出的叫声,一进那门顿时就穿云裂帛一般劈进脑门, 听得人浑身起粟,脊背发凉。
而里面幽暗, 大白天也到处点着灯,影子幢幢;又觉得潮湿闷热,呼吸不畅, 地上都起腻滑;空气污浊,带着一股又似血腥味、又似汗酸、尿骚、粪臭一样的味道。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山洞一般。(1)
侧寒一阵反胃,赶紧捂住了口鼻,强忍着要作呕的感觉。
季维练却浑不在意,娴熟到几乎不用关注脚下,就能大步流星往里走,走一段再停下回头,等候匆匆赶来的侧寒。倒也没有笑她,只是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到了一处屋子,他熟练地吩咐:“叫检查女眷的官媒婆过来,查一下她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转头对侧寒说:“江姑娘,对不住,这里就是这样的规矩,便是镇抚使来了,也不能破例。你辛苦一下给她检查。若碰到你身上各处……就忍一忍吧。”
又伸手要了提盒:“带来的提盒和里头吃的也要检查有没有夹带,有没有毒。给我。”
侧寒不能不“入乡随俗”,乖乖把提盒交给他,又跟着一个官媒婆进了屋子里。
那官媒婆挑亮了蜡烛,客客气气打了招呼,才说:“季百户大人说的,肯定要照做。请姑娘宽宽外头衣裳,我先查衣裳夹层;一会儿还要上手摸一摸姑娘身子,若是碰疼了碰痒了,姑娘可以告诉我。”
夏衣单薄,苎麻和纱罗透光可见其里,官媒婆很快查完了;果然手就伸到侧寒身上,娴熟地上下摸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甚至还拆开她的小螺髻也检查了一下。最后才笑着说:“查好了,姑娘是晓事的,没给大家伙儿添麻烦。”
又低声笑道:“姑娘这身段真是好,该瘦的瘦,该有肉的有肉。小肚子按起来略有硬块,难道是有喜事在身了?”
侧寒闹了个大红脸,垂眸说:“这……你可别和别人说……”
官媒婆笑道:“害臊呢?行,我不与人说就是。在咱们这儿,嘴紧是最要紧的。”
出那屋子,见季维练刚把几根银筷子从碗里抽出验看有没有变色;旁边还有两只狗,正吐着舌头,地上还有饭菜的残渣;而好看的点心被㧟开,精致的摆盘也被搅乱——这检查果然好细致。
季维练满意地看着银筷子毫无变色,又目视官媒婆,见她点头,自己也点点头。转脸对侧寒说:“我带你去见邹定兴,我也会在旁边待着,不好意思,规矩如此。”
“奴晓得。”侧寒已经不敢有丝毫疏忽。
邹定兴住的牢房还不算糟糕,虽也入地三尺深,又湿又暗,好在头顶上方多少有个窗户,窗栅栏里能透进来一点光,也能在闷热中透进来一点风。桌椅床铺也都俱全,带着些霉味,也还能忍。
钥匙打开栅栏门,邹定兴一时看不清来人,眯着眼睛问:“又要提审了吗?”
季维练说:“邹县令,你干女儿来看你。”
“我干女儿?”
侧寒出声道:“义父,我是江侧寒!”
邹定兴愣了一瞬,满脸笑起来:“侧寒?你怎么来了?”
他们分别时还在山东济南府附近,小丫头是逃离顾喟的,他还帮着想办法弄到了路引。
邹定兴不由先问:“顾御史他……”
侧寒说:“顾御史家族遇到大难,好在他没有被波及。后来他协助治理水患,我就……为了帮他投奔去了。”
说得很清楚,邹定兴一听就明白,含笑说:“我这里也看得到邸报。顾御史去洪泽救灾放粮、修筑堤堰,以至夺情的义举,让人感佩!”
可惜寒暄的话也只能说到此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