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 156 章 他自己大概
某块泰山石上, 石脉隐然形成的“六气不调,三曜同辉”的谶纬,这消息很快长了脚一般传遍京师。
没有人敢明说此事,也没有人不知道此事。
人们开始时还津津乐道地暗暗传着, 说这谶语暗藏玄机:"六气不调"暗示六皇子失德, "三曜同辉"预示三皇子当立。
而这一次, 皇帝也终于无法像以往一样淡定了,那块泰山石被收入禁中, 接下来便叫人彻查其来由。
锦衣卫和其手下番子的身影因之遍布京城各个角落,人们的津津乐道很快变为道路以目, 没有人敢再提及此事。
侧寒在金阊雅宴,无论是大厅还是私密的阁楼, 到处张贴着“勿谈国事”的纸条。
但从人们的窃窃私语里, 还是听到了皇帝派三皇子肃王, 替代自己参加秋日夕月之祭的消息。这也是一年中的大祭之一, 不知代祭是不是意味着三皇子储位有望。
三皇子若能正位, 作为他岳祖和岳父的武省身与武夔,大概率还能再兴盛若千年。
顾喟此举使用的谶纬内容就显得奇怪, 扶持三皇子,不能替他司空家报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对他自己也极不利。侧寒不太能理解。
然而她的疑惑很快在一个傍晚被打破了。
找到金阊雅宴的是张盛,脸上带着泪痕, 从后门进来就“扑通”跪在侧寒面前。
侧寒吓了一大跳,扶起他后紧张地问道:“爷出什么事了?”
“爷没出事啊。不过, 雪霰……雪霰她出事了。”张盛泪水又流下来,“阿侧姐,爷最听你的, 你去求求爷吧!”
“不急,你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我听。”
张盛四下望望。侧寒把他带到了自己住的屋子,关好门,检查好窗户,才说:“说吧,要求爷什么?怎么劝?”
张盛说:“阿侧姐,你知不知道,卢姨娘来京城了?”
侧寒没有见过这位卢姨娘,但听顾喟说过:“就是顾二爷的生母吧?被顾老爷打发了住在田庄里的。她……在家难中没有死?”
“正因为住在田庄,所以侥幸活下来了。疯病还是很厉害,自打身边的庄户奴婢都逃到山里,她一个人落了单,又四体不勤,先吃屋子里剩的吃食,然后吃自家田庄里的瓜菜,最后饿极了就到处偷东西吃,终于被逮住了,送到县衙里关起来了。不知受了什么折磨,疯病就越加重了,渐渐连人也不认识了,一动就脱光了衣服在牢里傻笑,被狱卒奸.污也不知道,仍是傻笑不已,天天嚷嚷说自己有个好大儿,还有好多宝贝,将来是要发达的。”
“本以为疯成这样,又住在牢里,是活不久的,哪晓得突然有人找到了说要接她走。就把她接到京里了,与顾大人母子相认了。”
“等等。”侧寒诧异道,“与顾大人……母子相认了?是谁把她接到京里来的?”
“说是武尚书派的人接的。”
侧寒心里一凛,武夔接卢姨娘过来,只怕没安好心。急着又问:“顾大人怎么做的?”
张盛说:“顾大人自然要照顾好亲娘,从武尚书那里接回卢姨娘后,说怕小姐不愿意伺候身为侍妾、又有疯疾的婆婆,于是在外面赁了一座院子给她住,又拨了好几个丫头去伺候。其中,就包括雪霰。”
侧寒已经有点明白过来:“是雪霰告诉武尚书:顾大人的娘在田庄上,可能没有死?”
张盛懵懵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又在侧寒说了“接着说吧”之后,说道:“雪霰贴身伺候卢姨娘,说实话,一个疯子,确实很难伺候,动不动就打人,劲儿还极大。她给姨娘喂饭要挨打,更衣要挨打,洗浴更要挨打,她又不是农庄里的健妇,娇弱弱的,动辄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容易遇到我一次,跟我哭了半天,求我去说说情。”
“你去说情了?”
张盛羞赧地点点头,又是委屈的模样。
侧寒觑了觑他问:“说情所以被爷责罚了?”
张盛的脸红了,低声说:“挨了好一顿竹板子,十几天都不能沾凳子。”
侧寒叹口气,心想:你姐姐已经被陈鲸赶出来了,你还有胆为雪霰这个罪魁祸首求情,不打你打谁!
只好抚慰着:“爷这阵子心里不痛快,你担待着些吧。”
张盛摇摇头:“爷是我和姐姐的恩人,打我也是为我好,也怪我搞不清状况,说话贸贸然的。疼归疼,也没伤筋动骨,怎么敢怪爷!”
真是被驯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