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 165 章 祸福无门,
吃完面, 顾喟擦了擦嘴,才对隔着栅栏的侧寒说:“定谳后估计不久就要发配了,流三千里的地方都是苦地方,此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原来以为没机会当面和你说的, 现在倒所幸有了这样的机会。”
下面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了。
只能怅然地望着她亮晶晶凝视过来的眼睛, “呃……”了半天工夫。
侧寒说:“你是想说, 你承诺过我:一旦报仇成功,就放我自由, 让我回苏州去?”
她怎么还这么无情?
顾喟的脸垮了下去。
但现在他是阶下囚,她是身怀技艺的美人儿, 他们的地位好像翻转了。她要是看不上他,好像也很正常。
顾喟半晌后才悻悻说:“我答不答应有什么用?你的身契在你自己那儿, 你有路引, 也有钱, 你把我给你的田地改做了义庄, 但田契还是你的名儿——你不用谁答应, 你就是自由人了。”
“所以以后,你要是听说我还活着, 能来一封书信;要是听说我死了,你记得给我烧炷香,祭奠一碗浆水,就算你有情有义了。”
“这话, 怎么听起来有点赌气呢?”侧寒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用一个新词唤他,“我孩子他爹。”
顾喟一时惊异,顺势看了看她的小腹, 比甲宽大,但仍能看出有点显怀了。他突然心里一阵酸热,熬住了没有落泪,却也说不出话来。
侧寒手伸进栅栏里,摸了摸他的脸和他的嘴唇,又抓出他的手来,按在自己的小肚子上:“已经能感觉到他好像在冒泡泡了呢……”
顾喟好久才说:“阿侧……我叫邹定兴带过话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只要你过得好好的,嫁个好人家,好好生下孩子抚养大;或者不嫁人也行,只要你自己觉得圆满幸福,我就死而无憾了……”
他现在还感受不到她说的小胎儿在肚子里“冒泡泡”的感觉,但她温软而微微凸起的小腹,终于把他的泪水引了下来。
他在女人面前说惯了谎话,今天却是真心的,又唯恐她不信,不晓得如何剖白才好,第一次恨自己曾经对她那样多欺骗戏弄,把自己的信用全败光了。
侧寒笑着也落泪:“我义父已经都告诉我了。他积极在帮你打听,说皇上的意思要让你往北去,北边可能会打仗,又是苦寒之地——恨你总归还是恨你的。”
“不过,”她转折道,“一向可以请求佥妻发遣,我,愿意陪了你去。”
佥妻发遣就是妻子可以随着流放人员一起到流放地去,在那里重新成立门户。好处是一家子团圆,都不会不孤苦伶仃的,凡事也能有个商量;坏处是去了就是一辈子,死了也不能回籍,除非大赦。
顾喟愣了愣,本能地摇摇头:“你怎么能吃这样的辛苦?”
而侧寒未及开口,突然听见背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是哪门子妻!就算是佥妻发遣,也轮不到你!”
她扭头,正对着武曼容扭曲的脸庞,而后向她扑过来并一耳光扇来。
侧寒敏捷地一躲,武曼容打了个空,一个趔趄撞在栅栏上,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急忙趋步过来扶住她,两个人顾喟看着却眼生。
狱卒怕这几个女人在这地方打起来,急忙过来喝止:“干什么!干什么!要打架出去打!大理寺狱是有规矩的地方!”
顾喟起身扑到栅栏上摇撼了几下,虽分毫未曾撼动,还是厉声说:“干什么?我坐牢也坐不安生么?”
武曼容顾不上侧寒,却直直地盯过顾喟,俄而笑起来,笑得令人悚然:“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一直在骗我?你就是为了接近我,然后好害我的全家?”
这个男人,仍较以往清瘦,麻布深衣,发髻微弛,不见天日的脸白得素洁,愈发衬得眉眼幽深。那双桃花眼凝望过来的时候,总是叫人说不清那是有深情含焉,还是无情无义。
“‘他们’是谁?”顾喟沉沉问道。
武曼容悲怆满心,身子摇摇地立不稳。
她一片心给这个男人,可家人告诉她她被骗了,骗得家破人亡。
她在祖父那里住的那段日子,每天都是以泪洗面。父亲被杀当天,她在祖父屋前跪到晕了过去,武省身也没有答应她前去送武夔最后一程。
武省身在屋子里无情地说:“那是我亲儿子、独生子,我尚且只能忍耐,你去干嘛呢?徒留悲伤罢了。何况你那夫君也绑在刑场,万一彼此一个忍不住,叫你父亲死也走得憋屈!你要是真孝顺你父亲,就多想想能为武家做什么,而不是添乱罢!”
武曼容不知道自己能为武家做什么,也没人搭理她的问话。作为孙小姐,她吃喝不愁,可心里都是漫溢的愁绪,快把她逼疯了。
好容易新皇登基,是她的姐夫。新皇动心忍性,一开始唯太后、内阁马首是瞻,孝期过后才册立皇后、减轻舅兄弟罪责。再然后,皇后才把她叫进宫,叹了口气对她说:“你犯的错,我也不想计较了,咱们姐妹还是一心。父亲死得惨,你若还沉溺于你夫君美姿容、对你假惺惺的好,你就真是不孝女了。”
“皇后要妾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