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 179 章 有的险不冒
顾喟几乎已经把固原卫的戍卒名单都查遍了, 也没有找到“江名扬”这个名字。也问了好几个在固原待了比较久的小吏,也都表示没有听说过。
现在查起来如大海捞针一般,仅仅兵部武选司有过江名扬领饷的记录,其他印迹都和消失了似的。
眼见要过年了, 顾喟也只能收摄心神, 先准备各项事务。于公, 戍卒都要放些恩赏,多不过几尺棉布、几斤小米和杂面、几块肉;于私, 要安排人给从指挥使开始的层级官员家中服役,戍卒们亦是奴隶一般, 给官员家打扫得一尘不染,越冬的酒肉是一筐一筐往官员家搬。还要替吴宝驹等人给皇帝写贺表、给上司写拍马屁的拜年信, 向兵部汇报一年的边防和军屯情况。
顾喟也是忙得团团转。
那位查师爷果然对他阴阳怪气:“噢哟, 顾经历真是辛苦了哈。以往这些文稿都是我们这些文书分头写, 今年可以躲清闲了, 顾经历不愧是探花郎, 一个人抵我们十个。”
顾喟不想得罪他,陪着笑说:“还是要和查师爷多学着点才是, 什么探花不探花的,到这里就归吴指挥使管,也该听查师爷指教。”
“谁敢指教你呢!”查师爷冷笑道,“我该回老家过年了, 看指挥使大人也用不着我了。”
“怎么会!钱粮人员上的事务,谁能比查师爷更清楚?”
下值后, 顾喟想了又想,回家取了一套好茶具,又听说查师爷很爱重夫人, 于是觍着脸哄着侧寒拿出了一件金首饰,一总儿放在一个提盒里,摆上几件点心,亲自到查师爷门上拜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查师爷还是把他延请了进门。
顾喟打开提盒:“查师爷,这是拙荆亲自做的几件苏式点心,吃着玩。”
查师爷却不过,尝了一块荷花酥,点点头:“果然好味道。”家里的孩子立刻跑了来,拿着点心边吃边叫:“好好吃!酥得掉渣,甜甜香香的!”
“拿回屋里吃,别出来现眼。”查师爷含着笑骂孩子,转头神色又多了几分颐和:“顾经历莫笑话,这淘气家伙欠打。”
顾喟笑道:“令郎一看就聪明。”
又拿出茶具:“这是宜兴瓷,不逊于景德镇瓷,查师爷请掌掌眼。”
查师爷觉得茶具压手,诧异了片刻就明白了,夸了好几句,放下手。
最后递到他手里的是锦盒里一件金头面,上面缀着珍珠和翠羽。
“太贵重了!”查师爷啧啧赞叹,推却着不肯要。
顾喟道:“查师爷,请听我说,再决定要不要。”
查师爷面色凝重了些,怕他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顾喟说:“实不相瞒,这件物事是我拙荆特意吩咐带给查师爷的。她想在固原找一个人,我一直没找到,想来想去,还是查师爷比较熟悉固原的事务,不知查师爷能不能帮这个忙?”
“哦豁,我说你之前到处在悄悄打听什么!还以为是要掌控固原各处人事,而把我取而代之。原来是为这。”查师爷道,“不过我并不是一直在固原的,吴指挥使从千户升到佥指挥使时,才雇了我当差,此前的事务不太清楚,人色也不太清楚。不过若我知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喟先问了查师爷到固原几年,才知道也不过四年光景,现在他母老子幼,也确实萌生了回浙江老家休致的心思。
顾喟已然失望起来,怀着一点不甘心问:“有没有一个叫江名扬的人,四五十年纪,也是遣戍至此的,也是读书人,原是一位主簿小吏。”
“这个名字确实不熟。”查师爷摇摇头,“读书人流放至此,姓江的、还在的,颇有几位,但不叫这个名字,年龄也对不上。”
“我在武选司曾经看到过他领饷的花名册。”
查师爷锐利的目光一闪而过,但还是还原到平静,摇摇头:“我只能帮着打听。说实话,遣戍的人员和兵部的名册未必一致,其间原因么……响鼓不用重锤,也不必我说出来惹事。”
顾喟无奈,只能告辞。
查师爷又加了一句:“顾经历,我多说一句,你当废话听:朝中多事之秋,少兜搭事情为妙。令正要打听的这个人,若是很重要,也要慎重。”
顾喟一听,心里一懔,却笑道:“是拙荆十余年前家中的一些过节了,我原也劝她放一放下,人生在世,不该有那么多仇恨。她说放是放下了,但既然同在固原,也不妨打听打听他的情况——我寻思,若是连查师爷都不知道姓江的情况,他八成已经不在了,也算是老天爷为她了了过节吧。”
查师爷只笑了笑,端茶道:“一切都难说。”
顾喟便告辞了。
路上,他在雪地里慢慢踱步,心里有些懊悔:老话说“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自己直接问江名扬,似乎是鲁莽了。查师爷若人品真的不好,万一与江名扬也关系不佳怎么办?自己最后算是正话反说找补了一下,希望这个老狐貍没有怀疑。
他也不知道,查师爷在屋子里也眯着眼睛思忖,他徐娘半老的夫人带着金头面,问:“好看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