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 182 章 顾喟眸光一
在这样的寒夜, 屋子里格外温暖,棉布的被褥,比丝绸的还轻盈爽滑。
被浪翻腾,满帐的暧昧气息, 连着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固原的日子, 比之前在繁华的江南、京城……哪一处都要更好。
顾喟最后吻着侧寒的肩头, 帮她系上主腰的带子,虽然疲倦, 还是忍不住抚过她身上每一处肌肤,在她耳边不断地呢喃轻语。
她带着薄汗, 双臂因为太热而伸出被窝,长睫阖着, 嗯嗯嗯地应付着他满嘴的情话, 很快就睡着了。
真好!
顾喟想着, 但仍觉得固原还是太苦了, 他不能让自己的浑家一辈子待在这里, 不想她细腻白润的肌肤变得本地婆姨一般粗糙黑黄。
他半坐起身,捉着她一双玉臂, 轻吻了几下,塞进被窝里,又把肩头掖好,怕她着凉。然后自己才倒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京里的很多情形不会写在邸报上, 固原除了军情,消息也不会都流传到京里。
侧寒从朱立坤那里听到的消息都是其他渠道没有的。顾喟可以分析出来, 新君朱立垣虽然成了一国之君,但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还在左右他的恐惧心——面对恐惧,帝王通常会培植自己的势力, 拔除不属于自己的人,把周边清理一净才能放心。
他顾喟此时只是小虾米,不会入皇帝的眼,但朱立坤不一样,他是皇帝法统上最大的竞争者,但皇帝通常又不敢落下“屠弟”的名声,怕为万世指摘,所以他处置朱立坤一定会找合适的借口与方法,使得杀人于无懈可击之处。
所以,朱立坤被分封海原,让他身体受苦还不是主要目的。
顾喟双目炯炯,固原、海原都是边关之地,虽然有十余年没有战事了,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这么一场两场大战小战,届时成王殁于乱军之中,皇帝只消举哀时哭两嗓子,说几句好听的,便又得了孝悌的名声,又除掉了唯一的弟弟了。
第二天顾喟很早起床,拿起他一直带着的长剑,剑有好久没磨,剑刃已经不锋利了。廷杖之后,他总觉得自己腿上的筋络好像不太抻得直,伤处在阴雨天也会痛,所以也很久没有练剑了。
今天重新抚过剑锋,依然能听见“铮铮”之声,隐隐的青色寒光从表层的灰暗中透出来。
他手腕甩动,剑锋闪成一朵银花。
他开门,吸了一口寒冽的空气。天空阴霾,层云低垂,风过而云流,如灰色的浪涛卷过整个天宇。一点灰白的太阳努力露出一点光,给东边的天空带来一点淡淡的橙黄色霞光。地上被冰雪封着,他用剑尖在地上的冰面划出纵横交错的痕迹,然后踩上去,凝神感受脚下的冻土。
起舞时,每一步都要踩稳,内核要收紧,控制住全身的力道。皮靴底会打滑,但控制得当反而会让他的身形更加矫捷。
钝刃仍然可以把院子里的松树皮砍出一道道痕迹。
他凝神聚气,疼痛没有影响他,筋骨好像也舒展开了。他是固原山岭间的铁松,贫瘠的土地也能滋长出他的野心和力量。
他还是他,满怀仇恨的司空凭再次找到他的目标,并会为此一往无前。
天大亮时,那灰白的太阳终究还是没能冲破层云,卷起的云层越来越厚,整片天空都成了铅灰色。又过了一会儿,雪片落下来,越来越大,毫无征兆的便是一场暴雪。
应卯的戍卒们操练时怨天尤人,单薄破烂的羊皮袄搪不住风雪的寒冷。
吴宝驹皱着眉在行辕里骂人,烤着炭火仍然觉得手指和脚趾冻得发痛。
顾喟依然穿着文士的棉袍子,从风雪里走进来时眉眼漆黑如点墨。
“指挥使,”他拱拱手说,“雪太大了,成王在公馆里发脾气,说这个时候赶路就是害他去死,说什么都要住到雪小些才肯走。几个太监劝不住,大概也确实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叫卑职来问问指挥使大人,能不能再住两天?”
吴宝驹嘬牙花子为难。
确实,这鬼天气实在不方便出行,路上也有风险。但要再招待成王几天,吴宝驹也有些犯怵,生恐照顾得不好自己会落埋怨,更怕不合规矩,他倒添了“佞幸亲王”的罪过。
顾喟看出他的心思,说:“吴指挥使,卑职看成王其实就重口吃的,并不难伺候。与其硬劝了他上路,要是遇上什么风险,上头势必要找背黑锅的人……”
吴宝驹一听,不错,成王不走,他不过是受申饬;要是走了却出事了,就是大罪。这锅要是背上了,简直没处说理去。亲王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难伺候嘛……
他看了看顾喟:这小子人谦恭,会来事儿,从上到下都能服侍得妥妥帖帖,看起来也正夹着尾巴做人。伺候那个小爷脾气十足的成王,也是刚刚好;就算伺候得不好,自己打罚顾喟一顿,不也就给成王出气了?
盘算好,吴宝驹慈和地对顾喟说:“是呢,这鬼天气着实糟糕,咱们也不能不顾成王殿下的安全。不过天气这样,我这里也忙,得格外修缮城里城外的防务工程,还得把那些兔崽子们安抚好,别闹出哗变来。要不……成王那里,就辛苦你去照顾?”
顾喟为难了片刻,在吴宝驹再三保证物资绝不慢待的前提下,拱拱手答应了下来。
朱立坤那里的太监们也在左右为难,劝着走吧,他们也不想在风雪天里受这个罪;不劝吧,也怕失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