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 185 章 我比谁,都
朱立坤有些尴尬, 只能自己又悄悄把手放回去,但每擡脸瞄她一次,就越觉得她可亲一分。
可惜又是可望而不可即。
他愈发觉得自己在藩地一无所有,垂眸连饭也吃不香了。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一辈子就结束了。”他低声说, “藩王即便在封地, 权柄也极其有限:不能轻易出府, 不能干预地方,结交官员是罪过, 更不许问津边陲军务,身边就许留一千护卫——况且现在说是人员安排不了, 才给了我两百人,也没有都贴身侍奉, 自然也没有翻起风浪的能耐。假扮瓦剌人刺杀我的事情已经出了一回, 肯定还有第二回、第三回……”
他最后苦笑:“愿我来世不生在帝王家。”
侧寒也听得惨然, 同情这个大小伙子:“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在我们家顾子然还在固原认识一些人, 吴指挥使大大咧咧不藏奸的, 王爷就先在固原多住一段时日,我们这里小心着护持王爷。即便朝廷问起来怎么不走, 就回地方上不平靖,也说得过去。”
朱立坤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有心弄死我,也迟早躲不过去——你想想,我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儿——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唉, 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嘴一扁好像又想哭。
侧寒多陪了他一会儿,但也有限。
见他吃完了, 她收拾碗盏,又许诺多来指点厨役给他做饭,让他吃得好些, 安心在固原多待一会儿。
开门离开时,又见成王府的小太监在廊道那头悄悄望过来。好在离得远,肯定听不到什么。
但侧寒心里也不由警惕:成王现在确实处于一个不得自由的处境,他即便可以冲身边这些人乱发脾气,甚至打罚,但仍然很难摆脱被严密监视。也怪不得顾喟要她出面,他作为曾经“倒武”的犯官,也是当今皇帝心底忌惮的人,与朱立坤见面太多,会成为两个人共同的罪状。
只是,她一时也想不出怎么破局,只能回去把情况都告诉了顾喟。
“六爷看起来真是蛮可怜的。”她埋首在顾喟怀里,“我想来想去,想不出破局的法子。你说,亲兄弟俩,真的就至于闹到这个程度么?”
“你读过史书的,你说呢?曹子建为什么要写《七步诗》?唐太宗毕生伟业,唯独杀兄弟逼宫为后世诟病。百姓家兄弟不和,也就是打一架互不往来,帝王家兄弟不和、互相猜忌,确实不夺了命就不放心。”
“唉,你脑子好,你有没有法子?”
顾喟抱着她的肩膀,锁骨上喷着她暖暖的呼吸,他想说“有法子”,但理智还是控制住了他——他的法子,没有符合正道的,她要知道了,不是气愤,就是担忧,何必说出来呢?
于是他温柔地说:“唉,我也没有法子啊,再等等看看吧。我知道你待朱立坤跟自己弟弟似的,不过这也是他的命数,听天命、尽人力吧。”
侧寒并不晓得,顾喟第二天说是去卫所当值,其实却和顾鸣去了城外。
地上的雪还能没过小腿,但天色开始转晴了。
两个人出了城门,马匹在商道上小跑着。
顾鸣说:“就约在前面一座茶馆里,商路上不能入住驿站的客商,只能在这样的茶馆客栈打尖休息。很私密,店家也很懂人情世故。”
而后又笑道:“也不得不说,你有点能耐,一个犯官,到了这样的边陲地方,从上头指挥使到下头幕僚你都能搞得定。出城的条子随便开,也没人拦着你。诶,要是你骗一张路引,狠狠心舍得抛别了你那厨娘浑家,跑回老家找地方猫着,也没人追得着你、找得着你吧?”
顾喟淡然道:“一辈子提心吊胆过日子,我才不愿意。而且还要抛妻弃子,我更不愿意了。”
“怎么,你还想着大赦天下、放你回家?”顾鸣嗤笑道,“做梦呢吧。你可是‘遇赦不赦’那种,一辈子得蹲这儿的。还不如帮着我做做生意,好赖有点钱挣,在这里活得也不那么辛苦。”
顾喟笑道:“你说得极是。”
两个人在商道边、山坳里一家茶馆门口停下马。茶馆倒似堡寨一般,地方隐蔽,还设层层栅栏。
进去更是别有洞天。两个人在十分隐蔽的一间阁子里坐下,叫店小二泡了一壶好茶,又点了几件点心。
“这伯颜,你确能笃信?”顾喟问。
顾鸣笑道:“我们商人的思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能给伯颜带来价值,他也能给我带来价值;他哄骗我并无好处,我哄骗他也并无好处。所以,我们反而彼此放心。当然,他想要些铁器和火药,是我们不许贸易的东西,这些东西,我还没有胆子弄出口外,需要卫所内部的关系,兄弟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自己看、自己决定。有钱,咱们一起赚。”
话刚说完,就听见门外的动静。
顾鸣道:“来了!”起身开门迎接。
来人果然是伯颜,依旧一身商人打扮,个子比顾喟还高,俊朗无俦,还刻意收敛了锐利的目光,见人只是笑。
他的汉语有些生硬,但意思表达很准确。寒暄了几句,就之切入主题:“我已经查清楚了。”然后征询地看着顾鸣,似乎在问“能不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