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 197 章 朱立坤顿时
不想孩子姓顾, 侧寒可以理解;也不想姓司空,大概顾喟的真实身份仍不能见光。
跟着母姓,证明休书依然起效,她和孩子依然不会被牵连。
只不过一般男人都不愿接受这一点, 好像入赘似的。
但顾喟动心忍性的能力显见得比一般人都强, 不仅坦然接受, 而且一看到孩子,满脸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虽然不会做吃的, 但其他服侍无微不至,不嫌脏, 也不嫌累,侧寒不好意思麻烦董家母女的尴尬事都让他来。
还没出月子, 事情已经接踵来了。
江名扬来看望外孙女儿, 带着一块银锁片和几身小衣服做礼物, 抱着孩子的笑意里有些掩不住的忧色。
“爹爹, 你要有什么事和阿凭说, 你就说吧,如果不宜为我听见, 外头有书房。”侧寒说。
江名扬道:“好,你好好休息,外头的事一件都不来打扰你。”
他对顾喟点点手,两个人一起到了董弘文的书房里。
书房里摆满了书籍, 是董弘文从京城千里迢迢带到静宁州的。
江名扬瞥了一眼,然后单刀直入对顾喟说:“御驾亲征的事已经定了, 李训昭跪求无果,朝中大臣有近百人在御门前跪求的,三道圣谕而不退者, 赐廷杖四十。三十二位臣工挨打,当场死了四个,过后又伤重不治七个。群臣劝不住,皇上一定要封狼居胥,创建不世之功,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谁劝他,谁就如他仇雠一般。”
顾喟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邓总兵在监军太监转达的严旨之下,出关和瓦剌遭遇两回,我们都赢了,但也都很默契地彼此都没有什么伤亡,我方损失的是钢刀与铁剑,对方落下了几十匹战马。你懂意思的。所以,叶春来觉得仗好赢得很,撺掇起皇上来全是劲。”
顾喟笑起来,摇摇头:“可以用开边贸解决的问题,非要这样。”
“你看不出来其中对成王的恶意?”
顾喟想了想:逼到这样,大概是想逼着瓦剌怒到撕票。害死成王而不脏自己的手,做哥哥的心思够狠的。
不过之前绸缪的是他——虽然走向和他预计的并不一样——但自己的手也不干净。
只是现在,他好像全副心思都在炕上那个软软白白的小东西上,一点宏图壮志都没了。
江名扬见顾喟不说话,于是自己也默然了好一会儿。
“泰山,”顾喟终于说,“实话说,我现在不大有心思管。只是咱们这位皇帝我也看明白了,肃王时期的木讷低调是保护当时弱小的他自己,心存的都是压抑多年的愤怒。现在成了一国之君,以往没有敢任性的事,都得一一做主一遍,谁都不许拦。他们兄弟的事,我也管不了。”
江名扬似笑不笑,过了又好一会儿才说:“贤婿,你不能不管了。”
“嗯?”
江名扬云淡风轻说:“成王,我带过来了。”
这次轮到顾喟瞪大了眼睛:“带……带哪儿来了?”
“带到静宁州来了。”江名扬说,“董翰林家门隔一条胡同的里坊,我给成王赁了一处房子,你出大门对面就是。他身边原是他哥哥派来的长史、太监和护卫,如今悉数被留在伯颜那里帮着喂马放羊牛了;这次护着他来静宁的是伯颜那里几个会说汉语的蒙古护卫,不过作汉人打扮还是偏像些蒙古人,所以日常很多事要请你照应成王了。”
“不该是这样……”
江名扬不客气地说:“贤婿,你先惹出来的事,你得善始善终。成王和我在瓦剌盘桓了一段日子,一直对你赞不绝口。他还是白纸一般的人儿,可塑之才。但你放任他与皇帝作’掎角之势‘,想尽量自己躲避,难道没考虑过他没这个本事的。你既然赌他,就好好赌吧。”
“我自然也尽力帮你。”
顾喟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受威胁时常会有的讥诮的表情:“敢问泰山大人会怎么帮?能写出《清官策》的贤臣总不会帮瓦剌打赢我们,来推出个’儿皇帝‘吧?”
江名扬听完,先上下打量了顾喟几眼,然后弛然笑道:“你能这么说,倒不是个全无底线的人了。”
然后缓缓道:“我在固原边关及后来跟着邓总兵到三边值防,看瓦剌应该比朝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但凡轻敌,必遭反噬。我朝所能控者,是因为今日之瓦剌不是当年之蒙古:瓦剌实际最需要的不是攻城略地,像元时那样侵略全境;而是封贡、开边,能更好地带着部族在草原上活下去。
“不是非打不可的仗,没有人愿意打。战争无非是利益的精确算计,只有愚人才拿来用作身上贴的花红。”
江名扬越说表情越凝然:“瓦剌兵力本就不弱,如若是生死攸关的事,那更是愿意全族团结起来拼命的。所以邓总兵一直是利用各部落的占牧场的矛盾,以及皇族和太师的权的矛盾,分儿化之,不让他们结合为一体,而靠封贡与边贸产生更多嫉妒与矛盾,所以才十余年边境平静。皇上真亲征,就朝廷养的这些饿兵,打不赢的,一定打不赢。”
“所以……”顾喟一点就通,对岳父不由仰视起来,“我们要留成王为后手,万一御驾亲征输了,我们也随时可以重新立朝抵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