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 203 章 侧寒说:“
“这几日好像都没有见到伯颜?”侧寒问董清抒。
董清抒点点头。
朱立坤说:“没来正好, 他忙他的,又不关我们的事。”
侧寒怒其不争,冷脸问:“六爷猜猜,现在外面是怎样的情形?”
朱立坤缩了缩头:“外面一片大乱呗, 听说锦衣卫都被打死了两个, 知县知州都进了大牢, 乱民四处抢掠,有钱人但凡没能逃出城去的, 基本无一幸免。我哥子在瓦剌也被俘虏了,呵呵, 有趣了,底下看那群朝臣怎么办!”
侧寒说:“所以六爷就这么躲着偷偷看?”
朱立坤想点头, 但情不自禁看了一眼董清抒。董清抒也是冷脸, 他不由咽了一口唾沫, 讨好地笑道:“倒不是我想这么躲着, 是我觉着事缓则圆才好。说实话, 现在这些乱民大多是从牢里逃出来的亡命之徒,谁不听命就杀谁, 我即便说一声‘我是成王’,他们的锄头钉耙照样会上来给我钉几个窟窿。所以,我也不能冲动不是?总要蛰伏以待时机。”
他看看四周,董家现在三个女子, 一个婴儿,还有一个董清谭跟他差不多岁数, 还是个少年。越发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难不成就他们几个有能力力挽狂澜?
董清抒说:“我先去伯颜住的那座宅子看看情况。”
“别去!”朱立坤担心她,“要是瓦剌人也怀有异心,你可不是危上加危!”
正说着, 大门被毫不客气地敲响。董清抒说:“阿谭,咱们俩去瞧瞧。”
“危险!”
董清抒回头说:“六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是我家,我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要是来人危险,我不去开门、人家冲进来也一样是危险的。阿侧,你带着孩子先躲到后门去,要是情况不妙,你带着我娘、六爷从后门出去,再想办法。”
朱立坤不意一个弱女子竟如此胆大,顿时觉得自己自惭形秽了。他不敢到门口,但也不忍到后门逃跑,见董家姐弟去开门,就跟在后面,握着一把菜刀、又拿了一把扫帚,打算万一董清抒遇到危险,他就出其不意打退来人。
来人果然是城中乱民,大概刚从富户抢劫了出来,烂羊油一般的棉袄上,披着三层皮袄,脖子上挂着两串女人戴的项链,褡裢里鼓鼓囊囊的。
在门口就凶神恶煞喊:“家中有财就交出来,交出来不杀!不然可有颜色给你们看看!”
董清谭把姐姐挡在身后,笑眯眯说:“各位好汉,我们家是谪戍来的,钱是真没有,倒是刚煮了粥,不知各位要不要赏脸喝一碗?”
几个人中有一个说:“诶,这不是董先生家吗?这是董先生的小儿子。”
董弘文在当地办书院义学,还教出了静宁州的头一个举人,大家都是很尊敬的。顿时几个乱民也收了武器,陪着笑说:“啊,不好意思,不知道是董先生家,冒犯了!董先生家有没有粮和肉?没有的话我们送点过来?”
董清谭回礼笑道:“不必不必,家父也随军押粮饷去了,服役还没回来,要是知道我拿乡里乡亲的东西,还不得用戒尺打死我?”
几个乱民道:“怎么董先生也要服这样的苦役?朝廷真不是个东西!都输得皇帝都当了俘虏了,运去粮饷是要便宜瓦剌人么?”
董清谭道:“谁知道呢,乱军之中,生死难料。”一时突然悲从中来,掉了两滴眼泪,又擦掉说:“让各位好汉见笑了。”
那几个赶紧说:“董小公子说笑了,这样的乱世里头,哪个不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非把抢来的一条火腿和一袋大米放在董弘文家门口:“这段日子到处都乱,小公子无论如何要收下这些米和肉,这是我们的心意,若是董先生回来责骂,我们几个过来给他磕头。”
又说:“来啊,给董家门上画上记号,叫兄弟们谁都不许再来打扰。”
董清谭问:“怎么,现在城里是组织起来了?”
“也算不上组织。”为首的那个挠挠头皮,“是牢里几个大哥出来了,各带着一帮小弟,市井里那些汉子愿意跟从的就拜把子跟着,也就两三百号人吧。先吃一起去大户,叫他们平日里为富不仁!锄头把子打上那几坨肥油十下二十下,他们就什么钱粮都肯拿出来了;还要倔的,就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其实捅两下也就都没犟性了。哈哈哈!”
“不怕官府追究?”
“哈哈,官老爷们在班房里锁着呢,怕球毛!朝廷连皇上都弄没了,还有空来管我们?等他们要来管时,老子已经吃够了、喝够了、玩儿够了、杀人杀够了。不枉此生了!剁了脑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大概城里大户也抢得差不多了,才有些游勇散兵出来游荡,遇到中小户的人家也不定劫掠一把。
这种时候,已经没什么国法能震慑这些人了。
朱立坤在墙后,听得手心里都是汗,扫把柄也快握不住了。
但是心里也有个感受,这些乱民看着穷凶极恶,但其实对同为底层的人反而友好。
这五六个人客客气气离开了董弘文家,又到旁边伯颜租赁的房子去“砰砰砰”敲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