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你是第一个
侧寒也是一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顾喟, 一边又诧异,刚刚看见他披散着缁绫般一头乌发站在面前时,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半拍。
想完,自己骂自己:像巧珍一样就会犯花痴!
她拉过条榻顶住门, 拍拍手上的灰, 才放心地睡了。
一夜倒安宁。
一向习惯早起干活的侧寒, 在黎明之际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痛苦的呻唤。她渐渐清醒,不知外面那个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本能地起身扒着门缝看。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帐子一平如水,挡住里面的人。
她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躺下又睡。
但外面才消停一会儿,又发出动静, 他好像呼吸不继, 很难受似的。
侧寒听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煎熬了一会儿, 起身披衣拍拍门:“喂, 你还好吧?”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是从外锁着的,侧寒在里面开不了, 只能和衣而卧,再补一会儿觉。
朦胧入睡时,门外的闩子突然响了。她像警觉的小兔,一骨碌翻身起来。
顾喟散穿着深青色中衣, 过来开了门。头发也没挽起,披散如黑缎子。
“刚刚是你在叫我?”他暮气沉沉的, 眉眼都没睡醒般耷拉着,一点平时的优雅神态都不见,问完就一屁股坐在侧寒睡觉的条榻上, 揉着自己的太阳xue。
第一次见他这副德行,侧寒侧目打量他,一会儿才说:“没睡好?哪儿不舒服?”
他不回答,傲慢地在那儿揉他的太阳xue。
侧寒撇撇嘴,也不想理他了,起身到一边。没有妆匣,就用手指扒拉头发,梳通了再打成辫子。
他挡在门前不动弹,她只有理辫子消磨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喟终于擡起头说:“你伺候我穿衣洗漱吧。”
然后自己先出梢间,从画屏衣架上取了昨日穿的贴里。等了一会儿,见侧寒瞪着眼警觉地瞧着他,但没有丝毫过来“伺候”的意味。顾喟被噩梦缠身已经很难受了,实在懒得和她耍嘴皮子,自己穿了衣服。热水在门口放好了,他也自己拎进来,自己洗漱。
完事后才对侧寒说:“我不喜欢房里有小厮值夜,你是第一个晚上离我这么近的,你不会伺候就慢慢学吧,但你自己洗漱不需要我来伺候吧?”
两个人都收拾完,顾喟盘膝打坐,说:“估计我说要吃鱼面,你定会说‘来不及’‘做不出’之类话。那就要一碗普通的阳春面,来得及吧?做得出吧?”
侧寒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的事还没谈清楚。”
“吃完早饭再谈。”
她又犹豫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没必要为小事消磨,转身去找厨房了。
厨房里烧着水,熬着一大锅白粥,配各色小菜,相当丰盛。武府的家丁们或蹲在门口,或盘踞小桌,稀哩呼噜吃得正欢。见侧寒来给主子做饭,纷纷让出位置。
为首的武忠先吃完,摸摸肚皮说:“大家动作快着些。今日继续收拾姑爷去山东的行李,刚买的家僮亦要教导,还要投帖子拜会金陵诸位官员告辞。姑爷忙,咱们也忙,谁都不能疏忽懈怠了。”
看了侧寒一眼,又说:“姑娘也动作快些,姑爷不喜欢磨磨蹭蹭的。”
“收拾去山东的行李。”
侧寒想起顾喟曾在花月舫的酒宴上说过,他是山东长山顾家的子弟,虽然身份存疑,但新婚加选官的第一年,衣锦还乡过年再正常不过。她心里有无数疑问,但最担心的还是:他是要带她去山东?她真就算卖给他了要做他的奴婢?
家丁们吃完,从柴房里一个一个牵出一些少年和儿童来吃早饭。
这些少年和儿童是顾喟买的家僮,一口气买了七八个的样子,最大的看起来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六岁模样,个个瘦骨嶙峋、栖栖遑遑,大些的还算平静,小些的抽抽噎噎在哭。不过见到饭食都眼睛发亮,捆着手也都吃得很香。
武忠对他们训话:“看见没,大白米粥!你们在家里能吃到这么好的?这是享福来了!你们家里遭了灾,父母养不起孩子了,卖了你们是给你们一条活路。如今跟了个好主子,要知道感恩戴德!吃完了,一个一个背家规,今日背不出,还是十个手板,背得好,还是赏点心和肉吃。然后伺候爷们的活计也要一件件学起来。听见没?”
下面稀稀拉拉、南腔北调一片应答:“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