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五城兵马司
总共二十多天行程, 水路终于到了终点,顾喟一行人在北直隶通州潞河驿下船,改走旱路。
他买来的家僮大多是南直隶周边的贫苦人家孩子,第一次到京城, 难免个个都是又紧张又兴奋。
武家的家丁则淡然很多, 只问:“爷, 多出来这些人都带到府里吗?一时怕没有这么多屋子好安排,得提前和府里管家报备。”
顾喟骑着马说:“不用都带到府里。我在京郊买了一座别苑, 也需要有人打理。这些孩子一半跟我到府里,一半送到别苑上。”
停了停说:“女的都送别苑。”
又问:“董清抒也在那里吧?”
得到肯定回答后, 他挑眉望着一个窃笑的武府家丁,说:“笑什么?我不是瞒着什么, 要有什么早就有了。这些人, 我都有我的用处, 只是不必报于你知道。若是小姐或老爷那边问起, 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这句话恰有正话反说的意思,几个家丁反而不敢忽视, 都喏喏道:“姑爷说笑了,小的们一路都看过来姑爷行止极其正人君子,哪敢胡说半句!”
过了广渠门,便进了京城, 热闹繁华,果然让人惊叹。一行人坐下稍事休息, 在一间茶馆里喝茶就餐。顾喟便把各人要去的地方安排妥当,特意把张盛和他姐姐张翠宝分了开来。
“我在京郊的别苑也不太大。日常公务繁忙,也没空过去, 休沐之日才会来稍歇。每个人自有职司,把各人自己的事情办好,我不仅发放月例钱,还会时不时有赏赐。”
他特意看了看侧寒:“这里离苏州千里之遥,京城防务犹胜于扬州,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里我都有熟人,谁要想跑回去还挺不容易的。”
又转头看向张盛:“你姐姐胆子小,你也是个聪明孩子。要是再犯错误,我可一个都保不住了。”
侧寒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沉着脸不作声。她当然不会轻易被他驯服,乖乖束手为奴;但也不至于傻到贸然出逃。
顾喟大概是不大放心,一行人先往京郊他的别苑。这地方确实也不太大:一座三进的院子,带一处小花园,倒是很精致。
董清抒是先就被送来的,占着正院,此刻出来拜见,依然是怯怯懦懦的样子,满脸讨好的笑。
他又把东侧离花园近的院落给了张翠宝,西侧离厨房近的院落给了侧寒。外院的裙房则是由几个家僮居住,另雇了两个老汉看门。里外分隔,关防严密。
“水米、菜蔬、日常用品会有人隔日送来。”顾喟说,“粗重活让那些男孩子们去干;有一个雇来的教习嬷嬷,只负责教你们规矩;烧茶煮饭等细致活,我也不再另外给你们配置丫头,你们几个都是苦出身,就自己照顾自己。”
三个姑娘住的院子,他依次去视察了一番。
董清抒的正院装潢最美,轻纱幔帐,修竹兰草,充满着诗情画意。屋子内布置着琴棋书画,件件精品。董清抒本就貌美,坐在其间,宛然仙子一般。
张翠宝的屋子格调稍次一等,但如富家小姐的香闺,屋子里香气萦绕,家具是螺钿髹漆,幔帐皆是绫罗刺绣制成,装饰皆是金玉或上等瓷器,还有一架的曲子词和话本。
到侧寒的屋子,外面倒密密地种着各种花木,曲径通幽进到里面,只觉简朴如雪洞一般,四壁多是乌木色柜子和摆满书的书架,书桌也格外阔大,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除了书与文房,唯一的装饰就只剩下各处摆的松柏盆景。
顾喟伸手撩了撩浅青色的素缎幔帐,问侧寒:“嫌不嫌简陋?”
侧寒想:厨娘住这么宽的屋子也还不错。于是摇了摇头。
顾喟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平常到别苑来,都住在这里。”
这话说得侧寒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我还是换个地方住吧,哪怕和她们谁挤一挤,我就住在侧间梢间里都行。”
“不行。”顾喟说,“你们仨得分开,各是各的调理法子,你和她们尤其不一样。”
他一直随行带的戒尺也放在这里的书斋,正经八百搁在架子上。他拿过在书桌上敲了敲,很满意那沉甸甸的声音,然后用戒尺指着案上的一叠笺纸:“你的任务,每日读书、练字、做饭,每样都要每天练,务必精益求精,我隔三差五会来检查。书读得不好、字练得不像,就尺子伺候。”
“做饭我也要查的,每次我来都要品尝,都要有鱼面吃。”愈发说得笑嘻嘻的,像是在开玩笑。
侧寒拉长了脸说:“仅五钱银子例钱,聘个厨娘做饭就顶天儿了,凭什么还要读书练字啊!哪家厨娘读书练字的!”
然后顾喟居然真下黑手,迅雷不及掩耳地给了她一尺子。疼得她差点蹲下来,赶紧闪开到旁边。
“凭我是你主子,不听我的我就可以教训你。”他还是笑嘻嘻的,戒尺对着她的鼻尖儿指指点点。
“你和张盛还欠我一顿板子,我可记着呢。你乖乖的,让干嘛就干嘛,我就不提这茬儿;不然两个人一起挨,看他会多‘谢谢’你。勿谓言之不预:毛竹大板可比我手上这个疼多了。”
侧寒气愤地看着他。
顾喟又道:“你是给父母宠坏了,花妈妈看来也对你嫌好,让你即使被卖到画舫里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所以还不懂得伏低做小、见风使舵,忍常人之不能忍。这是你首先要修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