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你也应当
刚刚外面有丫鬟在, 武曼容还比较矜持,现在丫鬟们都退出去了,她便侧头靠在顾喟的肩窝上,噘着嘴说:“狠心贼, 一去近三个月, 想我了不曾?”
顾喟捏捏她的脸:“你说呢, 阿容?”
武曼容笑道:“我要听你亲自说。”
顾喟停顿了片刻,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三个月,好像几辈子都过去了。”
“你骗人。”武曼容跟他撒娇, “在苏州他们怎么巴结你的,吃花酒、送美人, 当我不晓得啊!听说在苏州收了两个, 扬州又收了一个, 怪道不肯从我身边带人走, 敢情是怕碍了你的事啊!”
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觉得他肌肉一跳,于是她心里也一跳。
顾喟笑道:“你既然都一一和武成、武忠打听过了, 应该也打听过,我有没有一直守身如玉?”
武曼容钻在他怀里笑道:“哪有男人家用这个词的呀?”
最后说:“我知道你待我好。”手抚在他胸前,却知道仍是满满的遗憾,笑中突然带了些难受:“子然, 你其实不必如此。我知道自己不能满足你,你肯陪在我身边, 已经够好了,你家里肯定也希望你早点生儿育女的。”
顾喟的手,隔着被子抚在她肩头, 说话带着正经谈事儿的冷静:“我待你好,是应该的。生儿育女的事不急的,万一你的病能治好呢?”
怀里的人却哭了:“从小到大看了无数药婆、郎中,喝了无数苦汁子下肚,没有人说能治得好……我原想着过了十八岁生辰,就到家庙里当姑子去,修修来世,哪晓得遇到了你……子然,你真不嫌弃我?”
顾喟冷眼看她一团乌发埋在自己胸前,口里说话却很温柔:“怎么会嫌弃你?你不要乱想。即便世上所有人都不要你,我也不会嫌弃你——我与你是立了婚书的夫妻。”
“你就这样抱抱我,就心满意足了吗?”
“那还待如何?”顾喟笑道,“不过咱们确实最好分开一些睡,你不知道男人禽兽起来有多禽兽,不要忍不住伤到了你。”
武曼容从他怀抱里离开,仍然小女孩一样抱住他的一条胳膊,脸蹭着睡。
顾喟则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哄道:“睡吧,阿容。”
他一直没有睡着,等听见武曼容的呼吸声平稳下来,试探地唤了两声“阿容,阿容”,没得到回应,这才轻轻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又翻了个身,隔开和她的距离。
不错,武曼容很美,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和她一个被窝睡在温暖柔软的床上,顾喟却像是小心走在充满虎狼与陷阱的山林中,肌肉都是紧张的,血流都是加速的,心里只有警觉和仇恨。
出于紧张,他一晚上都睡得不好,带血的绣春刀恍若在眼前划过,火焰的“哔剥”声隐隐在身后响起。身旁的姑娘睡品不好,时不时翻身就会碰到他,半睡半醒间让他浑身绷紧。
天还没亮时就彻底醒了,但四肢又有那种被鬼压床的无力感。经常遇到,已然习惯,所以默默地等待着这种无力感消失。
当这种无力感终于消失,顾喟也不想再睡了,翻身起床,坐在绣墩上默默地调息。
武曼容惺忪间摸到被窝旁空了,强睁开眼,撑起半边身子说:“子然,天还没亮呢,怎么都睡不着了吗?不冷吗?”
“睡不着了,也不冷。”顾喟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有一丝丝冷漠,“你再睡一会儿。你昨晚也睡得不好吧?一直在动。我怕惊醒你,也一直睡得不熟。没关系,我可以熬得了的。”
武曼容有点愧疚,一时也醒了,起身给他披了件衣裳,然后说:“你今日白天还要到都察院的吧?可别太累了,要不要叫我爹爹给你安排一个闲点的职位?”
顾喟正色道:“阿容,好男儿岂能毫无志向?若要图天天可以睡觉,我还参加科考干什么?我长山家里做生意有的是钱,做个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倒不好?我凭的是探花的本事,亦不全是靠首辅,是不是?”
武曼容愈发愧疚:“是我说错了,我也是舍不得你吃苦。”
顾喟语气温柔下来:“嗯,我知道。你也应当做个知我懂我的贤内助,而不是磨灭我的志气,对不对?快回被窝里裹着,着凉了我可该心疼了。”温柔是温柔,意思却是批评。
他没有看武曼容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转身换了件靛青暗花贴里,到外面练剑。院子里只能看见东方一点鱼肚白,他凝神静气,以院中央一棵雪松树为假想敌,劈砍凿刺演练一番,却又在舞完之后,斫了一枝含苞的早桃花进屋,笑意融融地说:“这枝花与你正相配。”
武曼容本来因早间惹他不快而在暗自垂泪,现在看见那么美的一枝桃花,不由带着泪光笑道:“送给我的?”
他上前揩了她的眼泪,一脸疼惜:“小傻瓜,怎么哭了?我说得不对,你委屈了?”
武曼容扭了扭身:“你说的没错,我是自己难过。你快去洗漱吧,都察院点卯不能及时,小心打你板子。”
他捏捏妻子下巴笑道:“那可了不得,我们的武二小姐定要为我心疼哭了呢。”
夫妻调笑间,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盆的端盆,拿胰子的拿胰子,捧梳子的捧梳子。
顾喟先“哗哗”地洗手,洗了好半天,才叫换水洗脸。众丫鬟素知他有洗手特细的毛病,任他差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