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耳边“啪”
“你这个混蛋!骗子!”侧寒赶紧合上书, 气得大骂,“无耻至极!”
顾喟撇撇嘴,无辜地说道:“这是给董清抒压箱底的书,据说防火神用的, 结果被那老婆子拿出来忘放回箱子了, 又被你翻开来看, 关我什么事?我摁着你的手逼你看了么?”
侧寒脸还在热,只能一跺脚, 打算离开。
随即胳膊被他拉住了:“董清抒走了,我有些难过。”
“这鬼话, 我可真不信。”
还在笑,还能开玩笑逗弄人, 没瞧出他有半分的难过。
顾喟不答她的话, 只是牢牢拽着她的胳膊, 脸上是怪异的笑容:“我犯不着骗你。人最难过的时候, 不一定会哭, 甚至还像我一样,会笑, 因为自己告诉自己,这是人世间最寻常的事。可心胸里发麻,我应该是难过的,对不对?”
侧寒想起姆妈去世那天, 她当然也不可能像他似的没心没肺地笑,不过也确实没有流眼泪。那天她浑身发抖, 不敢相信门板上躺着的、脸上盖着白帕子的人就是自己的姆妈。花妈妈当时抱住了小小的她,带着哭腔说:“阿侧,你哭出来, 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她则是三日后才突然从迷雾般的状态中醒过来似的:她没有姆妈了。以后这个世界,她最亲的父母都不在了,她得靠自己好好活下去。然后她开始嚎啕大哭,问花妈妈要她的姆妈,那是她最后一次像小孩子一样蛮不讲理了。
她扭头看着顾喟,他的眼睑是粉红的,眼角和嘴角有弯曲的弧度,但眸子里确实没有笑意。
“你哭出来。”她说。
顾喟眼角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瞳孔收缩,红血丝陡现。
“哭出来就好了。”
“我哭不出来。”顾喟说,“眼泪早就哭干了。”
他放开她的胳膊——甚至是甩开的——大踏步往外走。
遇到那棵开满洁白梨花的树,他狠狠一拳上去,树枝摇曳,洁白的花瓣落了一地。然后头也不回出去。
侧寒过了一会儿才跟上去,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一路往西院,步伐惯熟。进门后先找水洗手,指关节上的血一丝丝染在水里,他疼得哆嗦,下颌骨绷得紧紧的,但还在那儿狠狠地搓。
然后他出门,和侧寒擦身而过后留下一句话:“我要回那边府邸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时间娘们儿似的哭哭啼啼的。”
他其实跑马在京郊绕了两圈,直到最后一丝愧疚被抛诸脑后时,才能换上淡然的神色回到自己妻子身边,带上好奇的微笑问武曼容:“泰山大人对董小姐喜欢不喜欢?”
武曼容道:“才刚刚送去,只知道留下了,喜不喜欢谁又晓得?”
顾喟自失地笑了笑,无话就寝。
他早晨醒来,是隐隐听见自己在说梦话,一惊非同小可,径直睁开眼睛,全身又不能动,心跳声被放得很大,在耳边轰鸣似的。
突然瓮瓮的声音像是武曼容的,不清晰地在一侧耳朵传来,他极力发声,也只能发出一声“唔?”过了一会儿耳鸣减退,才听见武曼容在问:“怎么喊你表姐?做什么噩梦了?”
顾喟动了动手指,然后侧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长山家的表姐。”
“你表姐也姓董啊?”
“是啊。也姓——”他卡住了半截话,迷蒙中看着武曼容眼神恶毒,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再眨了眨眼,面前的人儿分明还在闭目酣睡。
这竟是一个半清醒状态下的噩梦,而且如此真切。
顾喟极其难受,不仅是习以为常的鬼压床,还因为巨大的恐惧——每每睡在她身边,都要小心翼翼,怕被梦呓出卖。
他彻底醒过来能动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翻身起来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然后觉察寝衣背上也湿了,只能连着主腰一起换掉。
冷静下来之后,恐惧感已经几乎不见。
今儿本来要再次参与三法司会审,但因为刘北辰进诏狱了,三法司无人可审,作鸟兽散各回各处衙门。
顾喟到都察院,齐广政再三安慰他:“子然不用担心,你是都察院的御史,又不是户部的人善于筹算,就算处分也是很小的处分,你又不缺那几个银子的俸禄。回来歇几天也好。”
顾喟收拾收拾这几天积压到都察院的弹章,看到有一份是弹劾他的同年邹定兴的,骂邹定兴陷害富绅其实是沽名钓誉,又指责了他几个小错,却都扣上了大大的帽子,说他“任意毁谤,诬陷忠良,扰乱国政,为害甚钜。”
顾喟默不作声,悄悄把弹章中重要的地方抄录下来,派了自己信得过的一家民信局(古代私家邮局),匿名寄给了邹定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