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女人只要有
侧寒再没想到来的人是花妈妈。
这是意外之喜, 她也不愿花妈妈看到自己惨兮兮的样子,于是赶紧去换衣服、梳头发、把脸洗干净。
到了正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三个酒盏里倒上了酒。顾喟坐上首, 花妈妈是客人待遇, 打横陪, 下首留着张位置给侧寒。
花妈妈见到养女就一脸笑:“囡囡,快过来坐。”
三个人先没什么话说, 都只默默吃菜,馆子里的菜是凉了回热的, 又是他们三个不太喜欢的北地风味,因而都吃得阒寂。
花妈妈第一个放下筷子, 转脸向顾喟说:“花月舫的菜色不如以前, 生意也都不如以前好咯。哎, 陈文年那个畜生!我一心要促成好事, 聘礼都没要他几个, 转手都给了囡囡。结果他倒好,空手套白狼, 把我的女儿卖给了别人,亏全部是我在吃!顾大人,你想想,这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这指桑骂槐的功力, 也是老江湖才有的。
但顾喟脸皮也足够厚,面不改色, 只起身给她们两人斟满了酒:“陈文年当然不是个好东西,花妈妈,你是阿侧的养母, 特别接你来,是因我打算娶阿侧做个平妻,今日便是当面写婚书、下聘财,你也给做个娶嫁的佐证。”
他不知何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旁边一张案台上打开一只藤箱,里面是一卷大红笺婚书,一对喜烛,一盒茶叶,十匹绸缎,几盒金玉首饰,十锭足丝纹银,面面俱到——当然算不上是丰盛的聘礼,可作为娶外室,也绝不菲薄。
花妈妈却不会眼皮子浅,喝口酒慢悠悠说:“顾大人,你晓得的,我们这个行当里,姑娘没有不欠养母家里钱的,这点子聘金我也不敢拿,别觉得我还占了什么便宜似的!”
“钱是不多。”顾喟也保持着平静,“不一定能抵得上阿侧以往的欠债,不过陈文年娶妻卖妻手续也齐全,我若不是为了给阿侧一个名分,也可以不花一文钱。”
他喝了一口酒:“阿侧一手好厨艺,加之假疤痕没粘贴脸的样子,不巧给当今圣上的六皇子看见了。六皇子专程盘了一座酒楼,向我要阿侧去做厨娘,方便得一口爱吃的。我说不给人,太驳皇子的面子,且他肯定有的是手段得偿所愿;我若把阿侧放出去给他,不晓得还会发生什么,人不在我身边,想帮忙也鞭长莫及。”
“所以我只能告诉六皇子,阿侧已经是我娶的平妻了,他顾及脸面,一时还不至于非要夺人.妻。所以,今日这婚书,不是为我,而是为阿侧——平妻虽在官府说来不合律条,但民间仍认这娶嫁之实。实在不肯写,我也不好逼着写,自己看着办吧。”
花妈妈和侧寒都沉默了。
无论他说的话是不是为了实现目的,道理是那个道理。
侧寒终于说:“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六皇子觊觎,我可以签写这份婚书。但我不答应夫妻之实,如果你答应我这条……”
顾喟凝视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好久后才点点头:“行。”
花妈妈欲言又止,不过也没有阻止侧寒拿起笔,展开婚书,在“坤造”的位置写上自己的名字、生辰八字。
顾喟接过笔,看到她坦荡地写着“江侧寒”三个字。
“竟没有用‘花’姓?”他问了一句,可也不需要回答,提笔顿了片刻,熟稔地写“顾喟”,家中父祖三代的名姓、自己的生辰八字,也写得流畅,仿佛都真的是他。
手印按好,他抽出一张软纸给侧寒擦手,又取了一支金簪插在她的小螺髻里,说:“你别给都卖了,总得留几件,否则万一人家问起来,倒像我没有给你置办首饰。”
侧寒像做了坏事被捉了现行,脸“腾”地一红。
而顾喟喉结一动的模样,也顿时落入花妈妈的眼里。
“阿侧,这馆子里叫的菜实在不好吃,你下厨炒个鸡蛋吧。”花妈妈说。
侧寒知道她有话对顾喟说,点点头离开了。
花妈妈对顾喟说:“顾大人,奴有点看不明白你。”
顾喟问道:“哪里看不明白?”
花妈妈说:“你对我们家阿侧吧,有几分真心,也有几分假意。别说阿侧瞧不明白,我在男人堆里打滚大半辈子了,我也看不明白。”
他不知如何回答,最后说:“真心比你们想的要多,我只是心里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将一颗心全付。”
花妈妈明白他的意思,宕开一笔说:“我也不愿阿侧将一颗心错付。阿侧的爹娘都是好人,于我有恩;这囡囡聪慧正直、勤劳善良,我也喜欢,希望她一辈子过得好。顾大人对她有真心,我能略略放心,只是阿侧眼儿肿着,莫不是她不懂得顾大人的情意?这又是为何呢?”
“这要请妈妈指教。”顾喟说,“我也不知道哪里让她厌弃了。”
花妈妈说:“譬如手里捏一把沙,捏得越紧,沙子漏得越快。男人对女人的情意,其实也是这样的。”
见顾喟怔怔地在思忖,她又说:“我还有一问。阿侧应当也告诉过你了,她虽身陷泥淖,实则出身不弱,给人做妾做外室,都是吃亏了的。而且顾大人还有家室……”
顾喟道:“那个必不长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