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心里直猜测
顾喟以一向的经验揣测, 侧寒必然是横眉冷对,再来句江南女儿家最爱用的句式“哪个要谢谢你?!”
没想到这次,她微微一笑:“谢谢你啊。”
顾喟受宠若惊,正打算再跟进一步, 她伸手往他胸口一按:“我要去做鱼面了。”
他的心脏怦然一跳, 握住胸口那只手, 千言万语不知怎么说,夹杂着些许自惭, 最后只道:“好,我在六皇子那儿等你。”才放开了手。
回去的那一路甬道, 虽然有羊角灯照着,还是觉得光线晦暗不明。墙边的光影如各种鬼魅随着灯影扑来、又消失。
顾喟想着刚刚闫师礼的话, 担心侧寒在这里打听消息不容易, 反而很容易受到委屈。他一去得至少两个月, 这两个月时光就靠她自己保护自己么?怎么能放心!
到了六皇子所在的院落, 这次门关得严实, 门口护卫见是他,才通报了请他进去。
顾喟看六皇子兴致索然的模样, 而闫师礼只会佞幸来哄这孩子,反倒是陈鲸过来和顾喟讲了几件朝中的事,问问他的意思,也点拨几句。
顾喟得知, 马上皇帝的万寿节是个四十九的寿数——皇帝信道,这是七七之数, 讲究个“七日来复”“逢七生变”,可能是大吉,可能是大难, 所以尤为重视这个生日,要过得平顺,最好还有点吉兆;又知这些年其实西北瓦剌生事不停,北边蒙古也时不时南下骚扰,东南海边又要花钱抗倭,国库应付军饷已经捉襟见肘,户部武夔搞钱的本事不错,但也渐渐支应困难,特想从商税上打开渠道。
然只有顾喟在认真听这些都察院见识不到的国政,六皇子仍在挑剔“海参没几道能吃的”,闫师礼还在哄他“还是要齐鲁馆子做得出得味的海参,下次陪六爷去吃”。
陈鲸似乎是无奈地看了顾喟一眼,说了句:“三爷倒是挺关心这些事情,有时候还会看他老丈人的户部奏疏,回答万岁爷的问题也颇有见地呢。”
六皇子噘着嘴:“三哥是三哥,我是我。他将来要当太子的,当然要关心这些。”
陈鲸和闫师礼都是嘴角一抽,还未及说什么,外头又通传“厨娘送鱼面来了。”
朱立坤笑道:“顾御史不是说鱼面麻烦,没有半个时辰做不出来?看来还挺快的。叫她送进来。”
不等顾喟说什么,他又道:“顾御史,这个厨娘是你的人,一直就这么丑?脸上一直有这么大块疤痕?”
顾喟警觉心大起,笑道:“我到京也找了郎中给她看,都说这疤太深、太久了,估摸着消不掉了。好在苏菜口味做得不错,人哪有样样俱全的呢。”
每个人都这么说,朱立坤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或许看走眼过,只能自己骗自己当时一定是看错了。
正好侧寒端着鱼面进来,一碗一碗摆放在众人面前,热乎乎的面条散发出香气,六皇子提起筷子先吃,嗦了两口点点头说:“确实,你还是做江南菜做得得味。人各有所长,逼你做海参大概也做不出来。”
闫师礼吃了几口,却说:“厨娘的技术在,就学几个新菜也不难,六爷爱吃海参,就让她找个齐鲁馆子拜师学几道,总有出师的时候,只看小厨娘肯不肯用心罢了。”
侧寒看了顾喟一眼。
他正埋头在鱼面碗里,一如既往吃得极为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再三才舍得咽下去,最后就连面汤都喝得罄尽。
他吃完时,侧寒又看了他一眼。
他意犹未尽从空面碗里擡起头,笑融融说:“六爷,臣不是正要去黄河致祭?顺路回山东老家时,带厨娘去学一学正宗的海参烧法,学成归来,好做给六爷尝尝有没有长进。”
朱立坤问:“可,带走了她,这两个月我吃什么?”
顾喟说:“小厨娘已经在金阊雅宴教出了不少人,六爷先尝尝那些人的手艺?”
朱立坤还欲说什么,陈鲸开口道:“六爷,两个月而已,也不该光想着吃,食多无滋味不是?闫娘娘已经起疑了,上回叫咱家去毓德宫问话,咱家给六爷遮掩可真是不容易,出毓德宫时,里衣都快湿透了。”
朱立坤看起来挺怕亲娘,头一缩道:“她自己说的,我正在长身体嘛。就御膳房那些温火膳,谁要吃啊!何况舅舅陪着我在外面,她也没啥好担心的呀!”
陈鲸笑道:“闫侯爷陪着,娘娘当然不担心六爷吃的好不好,只是担心六爷有没有完成课业,担心翰林院的师傅怎么在万岁爷前评价两位皇子近期的窗课本子。”
朱立坤不想听了,抓抓脑袋问:“什么时候了?是不是得回去了?”
陈鲸道:“是得回去了,不然进宫门又要折腾。”
又转头对顾喟说:“小厨娘你就带去山东吧。六爷不差这两个月吃的。”
时辰已经不早,宴席散了,食客回去,金阊雅宴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受雇的伙计、仆妇收拾各处的桌椅、碗筷,预备着明天、后天,一日复一日的持续忙碌。
顾喟以卑微的姿态送走了六皇子、闫侯爷和陈太监,长吁了一口气,叫张盛把雪霰送回府里,说自己另外有事;又绕到后门,对那个熟悉的老门子笑道:“我是阿侧姑娘的家主,今日接她回家休息。”
老门子也见惯了他,边开门,边絮絮叨叨地说:“阿侧姑娘确实好辛苦!天天在厨下忙个不停,伺候这些达官贵人还得小心着些,日日悬心,比劳作更是一重苦处……”
